雷电、冰雹、狂风暴雨、高温、旱涝等,具有这些气候的夏季显然比其它季节来得复杂、火暴。但酷热,是它的明显特征。不过,若不热就不会有庄稼的丰收,谚语曰:“六月不热,五谷不结”。并且,在酷热户外劳动哪有不流汗的辛苦呢?如“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可是,人们的心理对高温酷热总是有着恐惧感,触觉也不愿接受,甚至有着刻骨铭心的无奈和难耐的感受。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在老家不要说空调,在乡村一带连一台电风扇都找不出来,只有用自制的麦秆蒲扇消暑。初夏,妇女们纷纷从脱粒后的麦秆堆里抽取秆芯,再将其放在浴木桶的石灰水里漂白,晾干晒白后来作为编织蒲扇、菜盖、草帽等材料。夏天,空余的时候,她们,包括家庭主妇和年轻姑娘,几乎都在做这些事,连串门聊天也编织着麦秆编带。手巧而熟练,拿捏自如,麦秆芯在双手中快速翻飞,不一会儿,一条白练便在身前挂出。最后将编带圈成各种用品的形状,用针线缝牢。若是蒲扇,还要夹一根竹篾并缝牢来作手柄。蒲扇上面有各种花纹和图案。
  那时,蒲扇使用频率很高。桌上、凳子上、床上等到处放着。劳动回来扇蒲扇,吃饭时扇蒲扇,闲着无事扇蒲扇等。除劳动外,几乎手不离蒲扇,外出、串门,走在路上也摇着蒲扇,有时将蒲扇侧放头上来遮避那毒辣阳光的直射。若来客人,不但要端给他一杯凉开水,还要递给一面蒲扇呢。不仅兜风消暑,还用于掸掸身上的蚊子,驱赶和拍打饭菜桌上的苍蝇;晚上睡觉前要用蒲扇把蚊子赶出蚊帐外等。
  那时总是要摇着蒲扇才能睡觉,年少的我摇着蒲扇,摇啊摇,就摇进入了梦乡。
  有时小孩躺在摇篮里或床上,年轻的妈妈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哼唱摇篮曲:小乖乖,小乖乖,快快睡,长大了当解放军去,当飞行员去,妈妈在下面看着你在蓝天上飞,飞,我的小乖乖,快快睡……多么温馨的画面!
  《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这首古诗是写秋天的。但每年夏天及夏天里,也有气候的差异,也有相似这诗中的情景,我也熟悉。夜晚坐在门口,也有山风拂过,也有凉爽的时候。太阳从西边的山顶沉下去,我们就会在家门口地上泼水。吃过晚饭,天暗下来的时候,就会搬出竹躺椅,也架起竹床,躺在上面,摇着蒲扇,乘凉,并听大人们讲故事,或数星星,看月亮。当时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月亮里面砍树呢。
  至于“轻罗小扇扑流萤”,对于那时候农村长大的人来说,这一举动并不陌生。夜晚我和童年伙伴们拿着蒲扇在乡间小路上扑捉萤火虫。追着一闪一闪的小亮光满路跑,满地跑,而笑语朗朗。然后,把扑捉到的一只只萤火虫放到玻璃瓶里,让它们在瓶里发光,照亮我们呢。
  簟纹凉如水,蒲扇轻轻摇。但并非都如此逍遥,如遇高温酷热三伏天的时候,小小的蒲扇哪里能抵御得住滚滚的热浪?有时夜里非常闷热,门口也无一丝凉风,屋内像个蒸笼,此时的蚊帐,仿佛是个缠绕我不能入眠的密不透风的帐篷。连贪睡的我都无法入睡,这老天爷发威得够酷热啦。于是,父亲带着我和弟妹到后门山岗上,秋冬时节用于晒番薯丝干的晒场睡觉,路上我们拿着草席,抱着枕头、床单、毛毯等。摊出草席,点燃纹香,其实在山岗点与不点都一样。睡是睡着了,但下半夜冷得很。天亮了,我们醒来的时候,发觉身上都是露珠,脸蛋被打湿了。虽然凉爽能睡觉,但总感觉睡得不舒服。
  到了无须在野外露天睡觉时,我想起来都后怕,如果熟睡时毒蛇、蜈蚣爬过来咬我们几口,那不死也是半活啊。然庆幸的是,我们好好的。
  也是很闷热的夜晚,一些村民,包括邻村的村民,要睡在小山溪的桥上,有木桥,石拱桥;有的睡在山溪堤岸上。因为这些地方风大,凉爽,舒服。其实这样睡法是很危险的,熟睡时,一个侧身,若不慎就会翻到溪水中。但村民们为了睡一个好觉、为了一个人最基本的需要,好像竟然不顾这些危险。然而,庆幸的是,他们都好好的。
  
  二
  记得是七十年代末,村里开始陆续有人购置电风扇了。开代销店的表姐家,电风扇比我家购置得早。我感觉它很新鲜,吹来的风很凉爽,而且是连续不断的,有高低档的凉风。于是我经常跑到表姐家享受电风扇带来的凉爽。
  老家,在山沟沟里,满目是绿色的树木、植被、庄稼,还有散热快的泥墙木结构房等,因而地气相对凉一些,所以在高温酷暑的天气里,电风扇也能勉强应付。因此,村民们就不必睡在野外了。住在泥墙木结构老房的母亲,到现在还是使用电风扇来消暑。我与妹妹准备要给母亲的老屋装一台空调,但母亲不同意,说乡下比城里凉,扇扇电风扇就够了。而这些年山上的树木、植被更加繁茂了。
  一九八八年五月份,我来到城里工作。头几年我还是单身汉,寄住在江滨大尤街。盛夏,下午我经常会来到很近的大水门外瓯江浅滩里,在确保安全情况下游泳、洗澡,说游泳,其实是浸在江水里纳凉。此时,我觉得真像一头水牛浸泡在水塘里乘凉,降温。那时,也经常看到居民们到防空洞乘凉,有的带凳子坐着,有的带竹椅子、草席等躺着,有的站着……防空洞里挤满了人,成了夏天免费纳凉的好去处。
  我在邮电局担任电报投递工作,夜间要轮流睡在值班室值班。如果报房或报机深夜是男同事值班(深夜一个人值班),我就会睡在里面,因为有空调。大概空调主要是为了服务一台台报务机器吧。有时,夜间不值班或不上班,我也来单位,睡在里面。值班同事睡钢丝床,而我从投递员值班室里抱来被子,睡在木地板上,但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九十年代中期,我一家人寄住在城郊一幢三层楼的出租屋里。屋顶没有吊顶,也没有隔热层,仿佛是一个光头。在高温酷暑里,它传热快,散热慢,电风扇吹来热风,我们像热锅里的蚂蚁,躺着坐着站着都不安,简直像洗热水澡,晚上怎么让人睡觉,睡得着啊!没有办法,只好向屋背顶泼了自来水,等凉后再铺上草席,夜里一家人就睡在屋背上。当时孩子才几岁大。
  终于,本世纪初我家搬进了小区商品房,也安装了两台空调。其实,城市居民空调的普及也就是近二十年、近十几年的时间里。二〇一二年,我又在城郊南城购置了一套房子,去年六月份开始装修,今年六月入住,安装了三台空调,准备还要装一台。如今空调已经是极为普通的家用电器了。我家,小热开电风扇,大热开空调。自从有了空调,不管高温多高,只要窗户和门一关,遥控器一按,就进入深秋的凉爽,室内屋外如冰火两重天。再不用担忧因热而无法入睡,不用担忧吃饭时汗流浃背,不用担忧像热锅里的蚂蚁……从此寻常百姓家里也有躲避高温难耐的地方。
  今年,我所在的城市七月份40℃、41℃的高温已频繁出现了二十来天,且严重干旱。市民们相互一遇见就说:“热死,真热死!”还说:“若没有空调就没法活了!”是很热,历史罕见。不过今年的热是全球性的。
  但是,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待在空调间吧,也要适时走向户外,适应自然环境,而不至于成为一棵娇弱的苗儿。
  不必舍近求远,附近白云山森林公园、南明山公园、南明湖防洪堤……都有参天古树和密林,可以穿梭其中,纳凉消暑,呼吸呼吸负氧离子。
  
  三
  说到树林中纳凉,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大树下面纳凉和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成语。那时候,老家梨树很多,我曾写过《家乡的梨园》发表在江山。夏天,梨园里套种番薯、芝麻、绿豆、花生等。村民们都喜欢在梨园劳动,因为大梨树下面有树荫,一边劳作,一边可以纳凉;我也喜欢,因为可以在梨树根上捕捉“梨虎虫”……
  最难忘记的是“双抢”时节,天气全年最热,收割完早稻,耕种晚稻的劳作就要马上跟进。因为是抢季节,所以叫“双抢”,从“抢”字就可以看出祖辈们特别辛苦。有人说,现在想起“双抢”让人恐惧,让人流泪,又让人敬畏。经历过的人,的确有这种复杂的心情。村民们在热得像燃着火一样的田间干活,干累了,往往要寻找一棵大树,在下面乘凉。在那里,常常背起竹茶筒或茶罐喝茶,或品尝几快西瓜来消暑,或吃几碗家人送来的点心,好填饱肚子……可喜的是,因为在树荫下,所以仍然会飘出欢声笑语。当时如果田野上找不到一棵纳凉的大树,那多么让人失望啊!好在粮田周围有大树,如村口小山溪边、粮田旁就有一棵几百年树龄的香樟树。
  邻村有一处石头铺的道路外坎上,有几株上百年的参天古树,叫凉亭树。在该村读初中时,它就令我印象很深刻。树身坚硬,叶子很小,但非常浓密,四季长青,树冠庞大,浓荫密布。旁边的房子,仿佛造房时依树而建,大门朝凉亭树,并建成敞开的半小院。夏天就有很多人坐在那里,摇着蒲扇纳凉,聊天。近十年前,村庄格局发生了大变动,建新村,盖新房等,但村民们敬畏古树,凉亭树依然原地迎风摇曳。如今每天也有不少村民,多数为老年人,坐在那里摇着蒲扇纳凉,聊天。好像这里是一个自发的娱乐中心。我想,或许这树种不叫凉亭树,先祖们认为它像凉亭一样无偿供人乘凉、休息,就喻为凉亭树了,久而久之,便传承到如今。
  有时我站在街道行道树的浓荫下面乘凉,当袭来一丝凉风的时候,不经意间耳畔会响起了“冰棍,买冰棍啰——”的声音,恍惚间,眼前一位胸襟围着乳白色围裙的妇人,在斑驳的阳光下推着棒冰车,向我行来。
  有时耳畔也会响起了父亲“西瓜啰,买西瓜啰——”的吆喝声。我与父亲天刚蒙蒙亮,就从瓜田里摘来,用手拉车将西瓜拉到三十多市里的城里,放在街道边的树荫下卖。围上来的市民们,捧在手里掂一掂,又用手指弹一弹,挑选着西瓜熟没熟、瓤儿红没红。有一个城里人将西瓜用刀剜一个小口看看,说不是很红,不要。父亲实诚,抽下脖子上的毛巾,拭了拭脸上的汗珠,手一挥,说:“换给你。”
  这都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情景,仿佛发生在昨天。
  我曾写过一首小诗《香樟树》:你与路灯/并肩站在一起,照下一片片荫凉/和一丛丛绿色/路灯喂养了夜间的街道,而你/喂养了城市的灵气和品质//晨曦,你比我抢先触及到阳光/光芒将一张张叶子/清洗得更加碧绿晶莹/凉爽舒服的鸟鸣滴在头顶/我坐在长板凳上仰望,好像/坐在父亲的身旁。
  我曾看到过一条街道两边的行道树非常茂盛,古树参天,两边树冠相互靠拢,状如彩虹,也像农庄里的庄稼大棚,遮荫蔽日。这是大自然的绿色天然屏障,车骑行至这条街道时凉意扑面而来。远处看,车流仿佛在绿色的长廊里流溢,很美。它不仅凉爽了行人,而且提升了城市的品味。
  我已度过人生的大半辈子了,对于赤热炎炎的夏天,深有感触:有空调真好!有参天大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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