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晨起盘膝打坐的习惯,定能生静,静能生慧,慧生万物。安静修身,大道至简。
  可是,城市生活喧嚣嘈杂,两耳不是灌满喜鹊啁啾的欢叫声,就是麻雀叽叽喳喳的喧闹声,还有不经意间汽车喇叭急促地一声响。还有准时的一种声音,旁边小学循环播放欢快音乐的大喇叭声,此起彼伏。每当进入盛夏,“知了”的鸣叫更胜一筹,又响又脆的蝉鸣,炒热了整个夏天。
  尽管如此,闹中取静,我完全可以摈除所有杂念,进入一种安详状态。
  今晨,我一如往常跏趺而坐,收腹自然挺胸,双目定睛微微合上眼睑,舌舔上颚,双手呈兰花指分放在两膝上,掌心向上,全身放松,进入一种状态。
  奇了怪了,怎么这么静?静,过于安静。静得心里发毛,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静到胡思乱想……
  难道下雨了?我知道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能掩盖掉其他的声音。鸟儿们会回到自己的窝里避雨,比如喜鹊、乌鸦等;体型稍微小一点的鸟类,比如麻雀、燕子、啄木鸟等,会找到更合适的地方避雨,树洞、亭台楼阁、屋檐下、废弃的建筑物等等,有的干脆躲到大叶子下面。小鸟们是不是忙着避雨,忘了欢叫呢?还是冷得张不开嘴呢?
  小昆虫都躲在树叶下栖息吗?那蚂蚁怎么办,蚂蚁洞会不会被雨水淹没呢?我的思绪纷飞。
  可是根本没有听到下雨的滴答声呀!
  蝉鸣呢?不是从六月开始鸣叫吗?此时已经七月过半,怎么没有听到一声呢?
  小学的大喇叭音乐呢?难道又有不明情况,孩子们又停课了?
  这纷乱的思绪,让我的身体摇摇晃晃,坐不住了,真坐不住了。只觉呼吸急促,赶快伸开双腿,来不及按摩一下,回头拉开窗帘,确定没有下雨。下了床,趿拉个拖鞋奔到阳台,拉开窗户。望着整齐划一的红砖路,冰冷的健身器材,残存的一两个树墩在哭泣。没有了大树,鸟儿和昆虫去哪里栖息和觅食呢?
  迎面吹来了一阵清凉的微风,我深吸了一口气,清醒了很多。
  二
  “妈妈,俺求求你了,快把咪咪嘎(蝉)弄走吧。它为什么一定要飞到窗纱上叫?影(吵)死人了,真够(烦)人。”儿子翻了个身,皱着眉头捂着耳朵,大连海蛎子味儿的普通话冲口而出。
  这是很多年前儿子高考之后,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了,说谁也别打扰他,让他睡个三天三夜。已经日上三竿了,可能是咪咪嘎也看不下去了吧,趴在纱窗的最上角,扯着嘹亮的嗓音问早安呢。我不禁哑然失笑。
  不过确实挺吵的,我赶快爬上窗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抬头隔着纱窗看见那个黑不溜秋的小家伙,六只小脚丫就像钩子一样,牢牢地抓住纱窗的网眼,腹部不停地鼓动,两只纹络清晰透明的大翅膀似乎随着响亮的欢叫声翩翩起舞,这声音简直太尖锐了。我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细脚丫,它瞬间哑声,“嗖”地一下飞走了。
  声声蝉鸣,余音绕梁。好心情时,仿佛聆听一首爵士音乐,催人上进,美妙动听;而心情烦闷时,宛若高分贝噪音,令人心烦意乱。
  殊不知,蝉鸣是对生命的诠释,是盛夏欢愉的咏叹调,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的骄傲乐章。
  蝉,是来自于地底经受过痛苦洗礼的馈赠。厚积薄发从而飞上枝头与鸟儿并肩。
  据说,蝉的幼虫在地底下一般要生活两三年,长的五六年。现在听说有一种美洲蝉每隔十三年或十七年才孵化一次。在漫长的地下生活中,蝉的幼虫努力吸食大树根的汁液,经过三次成长的蜕变,强大自己。这时幼虫才从地下钻出来,艰难地爬上树干到树叶,吸食树叶的汁液补充能量,然后拼命地挣脱掉最后的浅黄色蝉衣,“金蝉脱壳”实现了完美的重生。
  我有幸巧遇过蝉趴在树干上的最后一次蜕变,像极了产妇生宝宝阵痛的过程。当看到淡蓝的血液灌进褶皱的翅膀,翅膀变得薄而直,清晰的纹络闪着淡蓝色的幽光,然后振翅翱翔的时候,我被震撼到了,两颗晶莹温热的液体挂在腮边。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蝉给了最好的诠释。
  优胜劣汰是自然界中颠扑不破的准则,所以必须努力地强大自己。就人类而言,做好自己,似乎才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慈善。因此,当遇到最艰难、最无助和最迷茫的时候,抱怨和哭诉是没有用的,必须靠自己咬着牙、忍着痛趟过去。最后发现,时间才是我们通往成功唯一的资源。
  当雄蝉开始“知了、知了”地向雌蝉唱求爱歌,尽情地享受着重见天日的欢愉。它们很快结为连理,最终完成了种族延续的任务。让生命进行曲循环播放,你怎么能不赞叹生命的奥妙呢?
  蝉,已经选择了如此隐忍的生存和繁衍后代的方式。躲过了天敌,躲过了自然灾害,可是终究躲不过人类的口欲。人类,怎么那么忍心就把如此艰难才生存下来的蝉,煎炒烹炸呢?
  你听到了吗?那嘹亮的绝唱依然在街头巷尾里回荡。
  三
  我趴在窗台上凝望,天空阴沉的灰色模糊了我的视线。远处传来“知了、知了”的叫声,不知道是残存在我记忆中的声音还是真实的蝉鸣。
  我决定出去找寻,到底找寻什么呢?是去寻找大树被砍后,拖拽留下的痕迹?还是挂在树枝上随风飘荡的蝉蜕?抑或是去寻找我自己?
  我信步走在红砖铺成的街巷,只见红砖横着摆两块顺着再摆两块,依次往下形成方方正正的立体效果,就是整齐划一。我眺望着从阳台窗户就能看到的一排整齐的户外健身器材。黄蓝相间,格外醒目。可是一个借器材锻炼身体的人都没有。
  还真不能这样说,四月份儿子因为疫情回连,哪也不能去,每天傍晚就在双杠那个健身器材上做双杠屈臂撑、双杠直臂撑、双杠引体向上等运动,增强胸肌、三角肌和手臂的肌肉。这或许是这两年来我对这些冰冷的健身器材最多的关注吧。
  我凝望着眼前这个叫扭腰机的器材,宝蓝色的主杆嵌入地下用水泥灌注使其牢固,顶端戴了一个明黄色的小圆帽。三个明黄色圆形的转盘踏板,如果三个邻居同时站在上面,一边聊天一边扭腰,那一定是其乐融融的场面。
  我似乎看到它对我招手还有些近乎讨好的微笑,并且似乎在说我为了市民的身体健康,无论是风里来雨里去,还是盛夏酷暑的炙烤,我依然伫立在这里,可是人们似乎不太欢迎、也不太喜欢我。我有什么错呢?
  看着它一脸的无辜,我被问醒了。伸手碰触了黑色的把手,它似乎迅速给了我友好的反应,握着它手感还不错,防滑。双脚站在明黄色的圆形转盘上,上面有很多凸起应该有两个作用,一是防滑,二是按摩足底。我站稳,顺势左右扭动腰部,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很想问这样就能减去腰腹部的赘肉吗?
  看着一切设计都是那么人性化的健身器材,可是为什么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呢?
  难道只是因为这一片空地,原来是三棵大树的家园吗?尤其那棵大杏树。
  我要怎样才能不被那些固有的情绪绑架?
  于是,我第一次挨个去看一看并且抚摸着它们,每一个健身器材上面都有名字、用法、用途。有扭腰器、肩关节训练器、健骑机、伸腰伸背器、腿部按摩器、腹肌板、坐蹬训练器等等,我还没有走到远端的最后一个健身器材双杠,就被从红砖的缝隙中冒出来很多碧绿的小草吸引了眼球。哇哦!我不禁感叹小草顽强的生命力。
  于是,我蹲下来,轻轻触碰这些可爱的小草,啊?!它们怎么都被连根拔起了?哦!我知道了。一定是环卫工人将它们拔出,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它们真得那么碍眼吗?或许吧,我苦笑了一下。这像极了在一个团体里,或者一个大合唱里,不允许有特立独行的声音。无论对错,必须盲从。
  我还没有来得及悼念这些小草。“冬冬妈妈,你在干嘛呢?”一个清晰,略带沙哑的声音飘了过来。我赶紧抬头站了起来,手里还拎着一株小草。
  看见穿了一身花睡衣的中老年美女,原来是住在五楼的大嫂。她左手握着棕褐色的遛狗绳,牵着身披浅黄色毛发吐着红色大舌头的金毛犬;右手拿着手机,好像还握了一块折叠好的报纸,好奇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握着小草的手下意识放到了后背,赶紧说:“哦哦,是晨晨姥姥,你遛狗呢!”
  她似乎看出来了我的窘态,略显调侃地说:“别藏了,我都看见了,你一天到晚就喜欢那些花花草草。又在想那棵大杏树了。”
  “我哪有?”我已经为那棵大杏树着了太多的笔墨,只不过今年刚好第四个年头,在这棵大树下孕育生命的蝉,再无出头之日。我不敢再有太多的想法,怕伤了自己的心。于是,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抚摸着温顺的大金毛柔软的毛发,和它眼神对视的时候,它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哀伤,用它独有的方式安慰着我。我拍拍它的头,心里嘀咕:你何其幸运成了人类的宠物。
  我站了起来,听大嫂继续说:“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看这一块儿空地。楼前楼后养狗的人都喜欢在这里遛狗,之前杂草丛生是不是经常能看到很多狗屎,你看现在多干净。”
  “嗯嗯,是挺干净的。干净得不允许有一棵小草存活。”我噘着嘴负气地说,顺势扬了扬手中握着的那株小草。
  “对了,大嫂,今年你听到咪咪嘎的叫声了吗?”
  “咪咪嘎,你不说我还没太注意。好像真的很少,是不是还没到时候?不过,我发现今年的苍蝇、蚊子少了很多。”
  “就是啊,你也知道蚊子有多喜欢我。你看我已经下来溜达有一小会儿了,居然没有被蚊子亲亲。”
  “还有,还有。大嫂,你最近见过蜻蜓吗?”
  “嗯?蜻蜓,好像真没有。老话说:蜻蜓低飞,不风即雨。”她皱了一下眉,似乎陷入了片刻的回忆中。
  “看吧,还说我一天到晚神经兮兮滴。咱们最近的阴雨天这么多,没见过一只蜻蜓低飞吧。”我撅着嘴望着她。
  “你呀!”她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拽着可爱的大金毛继续溜达。我看着她的背影,头顶一堆乱蓬蓬的棕黄色卷发,和她家的大金毛有的一拼,不禁哑然失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业余爱好,站的角度不同,对事物的观察和理解自然不同。
  记得前几天,跟几个闺蜜去湿地公园观赏荷花。刚进园,恰巧看到一只昆虫立于小荷尖上,我赶紧举起手机拍照。嘴里还没有忘记吟诵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我喜上眉梢,觉得自己太幸运了,赶快点开刚拍的那张照片,放大了欣赏。不看则已,一看惊到了。天呐!居然不是黑白花纹的蜻蜓,我眨了眨眼睛再看,它略显肥胖的身体,一对如蝴蝶般的灰黑色翅膀,头的尖端有一对触角,最特别的是有一个长长的嘴(喙管),我不得不给自己科普一下,原来是昆虫界的“四不像”蜂鸟鹰蛾。
  我再也没有心情欣赏荷花了,踏着木栈道在整个荷塘里逡巡,期望不单能看到蜻蜓立于荷尖上还能看到蜻蜓点水,我追逐着飞舞的昆虫,居然没有见到一只蜻蜓,甚至蝴蝶也极少。
  曾几何时,只要在下雨之前,就会见到大群的蜻蜓低低地飞旋,有时它们乱飞差一点碰到自己的脸,偶尔还能很轻松地捉到一只。
  突然想起“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这么优美的诗句,千万不能躺在诗书里只能供人想象。
  全世界已经灭绝的物种不计其数。据数据显示,目前全球平均每天有七十五个物种灭绝。也就是说,一个小时就有三个物种灭绝。我的天呐,何其恐怖呀!
  我真得很怕,将来给自己的孙子描述蜻蜓、蝴蝶的时候,只能对着书本的图片讲得眉飞色舞、天花乱坠。
  四
  不知道是不是我一个人的执念。我认为能看到那些动、植物拼命地活着,就说明我也活得很好,因为我还有闲情逸致去关心它们,爱护它们。
  当我再伫立在窗前,凝视窗外的时候,眼前的风景会成为新的记忆,凝固曾经的记忆。就像接受不再青春靓丽的容颜以及日渐衰老的躯体。窗外的蝉鸣交织在耳际,还记得那首最熟悉的歌曲吗?“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我瞬间释然,再打坐时,无论外面吵得锣鼓喧天还是静得掉下一根针都听得到,我都安然若素。
  突然想起佛家那句禅语: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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