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逝,我却依旧冥想着一个远去的灵魂。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却在人所共知的灾祸中戛然而止!如今,我隔着时间同他喁喁私语,向他倾诉着曾经的痛苦,欢乐,旧闻,疑惑•••••
  ——题记
  
  二弟,我没料到,那天的灾难会发生在你的身上,并且如谜一般的诡秘,一波三折。这让我,母亲,大姐和小妹在以后的岁月里,虽每每被心头上的剧痛所袭扰,却在冥冥中幻想,这个乌龙能够成真。多么希望这又是一出你导给我们的恶作剧呀,但现实竟是如此残酷!你打小就像一个喜剧演员,给全家人上演着一幕幕的让人啼笑皆非的剧目。小时候,你不愿上学,母亲为了哄你去学校,早饭给你烙饼吃,你知道,这可是跟咱父亲一样的待遇。但你吃过饼大摇大摆地朝学校走去,半路上把书包一藏,转身就去了村东捉蟋蟀。有件事还是你的班主任老师讲给我的,说有一次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你在下面玩,老师叫你自觉点,你却说:“老师我去找点泥来。”“找泥干什么?”老师诧异,“找泥回来自脚呀!”伴着同学们的哄笑,老师哭笑不得。望着洋洋自得的你只有摇头叹息……
  二弟,说起来那天,我也差点险遭噩运,当我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时,惺忪的睡眼霎时看到惊险一幕:天地交汇在一起,像个巨兽张牙舞爪,恣意地扭动着身躯。父亲咱们仨住的屋子,窗户在摇晃中已变形,房顶摇摇欲坠,破瓦、石头、焦子块稀里哗啦在往下掉着。此时,父亲已经站起身,摇摇晃晃不知想要做什么。睡在我旁边的你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三、四秒钟的时间,未等我的神智完全醒过来,屋顶訇然垮塌,我被严严实实地压在了下面,虽有意识,却丝毫动弹不得,七窍灌满了土沫、烟尘。开始还能喊出点声音,渐渐地,呼吸愈发急促,已是命悬一线。我拼尽全力喊了一声,就再也没有了气力。所幸母亲她们所住的东屋没倒,她才幸免于难,也把我从死神那抢了回来。
  当哥从惊魂中醒过神来,立即想到了你,可现场没有你的踪影。父亲是不行了,他不幸被落下的一根水泥檩砸中头部,早已没了气息。可怜他老人家,在自己刚刚建好的新房中住了不足一年,那份喜悦还未消失,就永远定格在了内心深处。其实,后来我经过追忆,揣度,父亲生前弥留的那一刻,观此惨状,一定是五内俱焚,那份喜悦,已被绝望撞得粉碎,化成齑粉。二弟,你说是么?可你当时也给我们留下了无解的悬念。当我把房屋倒塌前的情况给全家人说了以后,大家一致认为你不会有事。大姐说,咱家老二精灵透顶,阎王爷能收留他?没准是跑出去搬救兵了。此时,全村已经乱成了一锅开水,哭天抢地之声盈耳,惊悸、焦虑的人们奔走相告。在邻家三嫂的帮助下,我们把父亲的遗体抬到一块刚从废墟中扒出的门板上。
  依然看不到你的一丝踪影。
  我真的不相信,你会有什么不测。从小到大,你的灵动外向的性格,是我这个愚钝的哥哥所不能及的,在你身边,总是会有一群伙伴围着你。灾难发生的头天晚上,你一定又是很晚才回来吧?让我疑惑不解的,你的脑子里怎么那么多鬼点子,让众伙伴对你趋之若鹜。你还记得那一次么?你逃课时,把书包藏在了本家大伯家种的红薯地里,结果被翻秧除草的大伯发现,把书包送到了家里。为此你晚上回家发怒的父亲打了好几巴掌,你为了报复大伯,竟然把人家的烟囱给堵了,害得人家把炕拆了也没查出原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已经大亮,躁动的大地已平静了一个多小时,不安的人们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我的心却陡然收紧,一个不祥的念头倏地跃上心头:这么长时间没你的踪影,会不会已经——我不敢想下去。现在家里只剩下一处废墟没有清理,那是咱们的住室窗前的一处。我抓起了一把铁锨,急切地在废墟上挖了起来。一会儿,你的一只脚在废墟中露了出来,我望着那只早已没了血色,状似白纸般的脚,脑袋顿时嗡了一声,扔掉铁锨,我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全家人围拢了过来,在一片嚎啕声中,我仿佛看到被摇醒的你,一下从炕上跃起,一个箭步欲夺窗而出,却被檐墙刚刚落下的水泥块击中……
  二弟啊,从你当时圆睁的双眼,我知道,你不愿离开我们,不愿离开这个让你无比眷恋的世界!几天前,咱俩去村东地里拔草,你和我说的那些话,我还记忆犹新,你说,哥,我后悔啊,没有像你那样好好学习,现在学习也跟不上了。看来我也不是那块料,我打算着,等初中毕了业,就在家里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你上你的学,家里就交给我吧。那一刻,我忽然发现,我家二弟已经长大了。
  二弟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哥依然思你,想你,也想咱的父亲。他老人家一走,我就像一粒雨打的浮萍一样,岁月的风风雨雨让我每天体味着生活的沉重。若是你在,哥一定会轻松很多,从小到大,你都敬着哥,你在同伴中是“首领”,到了哥面前,你就是我温顺的小弟,其实,咱们小的时候,不光是你,哥是不是有时也很“荒唐”?你那次挨了村里大林的打,我听说后冲到近前,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两个耳光,大林哭着找到咱家,是咱母亲给他揩净鼻血,又给他装了两兜花生才了事。
  哥虽愚钝,但毕竟长你几岁,知道自己身为长兄的责任。你那次堵大伯家烟囱,不是我带你去给人家登门道歉,又取出烟囱里塞的茅草,怪戾的大伯肯定会不依不饶。那次我去村北为羊割草,真是让我为你担心:那么大的镰刀,你又没怎么用过,没割几下就把手指头拉了个口子,殷红的血液立时淌了下来。我见状扔掉镰刀,攥住你流血的手指,拉起你就往村里跑,直到村医给你上药包扎好,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二弟,要说的话太多了,我们以后慢慢聊,其实,生与死不就一道薄薄的帷幕么?我坚信,你的灵魂没有走远,哥的世界里,有着那么多与你朝夕相处的日子,你在天堂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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