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盛夏如期而至,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携手共同进入烘烤加桑拿模式,这高温怎一个热字了得!
  不知听人说过多少次,一年四季中最难熬的是夏天,一个“熬”字道尽了人们对热的无奈。夏似乎最能作弄人,时而烈日当空,大地生烟;时而热气升腾,憋闷难耐;时而暴雨倾盆,热浪滚滚;就像烤箱、蒸笼和汤锅在苍穹中交替变换,考验着人们对炙热的忍受程度。每当此时,我总会生发出一种奇思妙想:如果能够将夏与冬糅合在一起,取其平均值,那该有多好啊!
  中国由东到西5200公里、从南至北5500公里,理论上划分了热带、亚热带、暖温带、中温带和寒温带。然而,实际情况是进入盛夏之后却一反常态,最热的城市既不在东南,又不在西北,却在中部地区。久负盛名的三大火炉--南京、武汉和重庆虽同处于亚热带,却始终将盛夏时节的高温城市牢牢控制在手。
  或许有人说中国最热的地方应属新疆吐鲁番火焰山,盛夏时节气温高达70余度。没错,我曾经去过那里旅游,山上的温度能够将掩埋于沙子里的鸡蛋捂熟。但那毕竟只是一座狭长的山脉,秃岭裸露,寸草不生,与有着千万人口居住的城市不可同日而语。
  我出身在武汉,在那里生活了20个年头,按说经历了火炉的锤炼,理应有抗热的元素和耐性。但恰恰相反,我巨怕热,尤其是武汉的热,自从我离开武汉后,虽无数次前往故乡省亲,但从来都是避开夏天。
  我曾在祖国的北边哈尔滨生活过4年,也曾在祖国的南边湛江生活过6年,至今在祖国的心脏北京生活了30余年,这些城市白天热晚上凉快,而武汉却恰恰相反,白天热晚上更热。这么说吧,盛夏时节热得连蚊子、苍蝇都不见踪迹,找阴凉地方避暑去了。
  白天,烈日直射,城市进入烘烤模式,大地持续升温,路面滚烫生烟,巨大的热能被吸纳于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之中。晚上,热气升腾,城市进入桑拿模式,千湖之市的水分子裹挟在空气里,与白天吸纳的热能遥相呼应,形成一股潮热的水蒸气。当然,如果偶尔下点雨,城市立即由烘箱转换为蒸笼,水蒸气带着地面的高温肆意弥漫,空气中的氧分子似乎消耗殆尽,令人有窒息般的感觉。
  我小时候居住在汉正街一带,那是一条明清老街,青麻石路面,吸热快,传导快,夏天中午的烈日又辣,青麻石就像一块刚从炉火中取出来的铁板,烫极了。调皮的我们一帮小伙伴打赌比赛,赤脚在上面走,看谁坚持的时间最长?没有一个人能够正常的、平稳的走,只能像蜻蜓点水般跳跃地奔跑,也就几十秒的功夫,脚板烫得通红通红的。
  至今还有人大惑不解地问我,盛夏时节当年的武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室外集体露宿,是吗?我回答,一点不假。那绝对是留在记忆深处的一段往事,诠释了人们的生活状态与自然环境、社会发展息息相关。
  也就是在五、六十年代吧,当时社会生产力落后,人们普遍贫穷,家里别说有空调,连电风扇都是稀罕物,纳凉全靠手中的一把摇扇。“小扇引微凉,悠悠夏日长”是真实写照。每天黄昏时分,太阳落土,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起来,首先往地上浇水,水要浸透,让地里的热变为水分子挥发出来。然后再搭设床铺,按照家里的人口决定床铺的多少,各家只能占据自家的地盘。我居住的巷子窄长,空间十分有限,人口又稠密,往往都是一家连着一家,只是与对面邻居的床铺保留一条尺来宽的通道,当家家户户全部搭设完毕,整条巷子形成了一个大通铺。
  当天完全漆黑下来,所有的人都走出燥热的屋子,在自家的床铺上纳凉,大人摇着扇子,小孩静静地躺着。因为热让人心烦意乱、坐卧不安,稍稍动弹一下汗流浃背,此时父母会强迫孩子躺下,并反复念叨:心静自然凉。其实,这只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热不仅仅是对生理上的一种折磨,也是对心理上的一种摧残。
  巷子里没有丝毫风,空气似乎凝固了,人们仿佛置身于巨大的烤箱之中。俗话说,环境能够改变人,我算是有了切身体会,在酷热之下所有的人都顾不上斯文体面了:男人仅穿一条深色短裤衩,女人则一条花裤衩加一件跨栏背心;年老的女人干脆赤膊上阵,矜持的大姑娘小媳妇多了一条超短裙。
  光线是暗淡的,只有路灯亮着,热已经让人的思维变迟钝了,哪还有心思观看周围?一觉醒来,再看那些光着膀子睡觉的人,身上附着一层白色的汗渍,床上也留下了白色的睡痕。这种现象还算好的,至少睡了个囫囵觉,若半夜突然下暴雨,那就更热闹了,搬着床铺就往家里跑,屋子里再热也得忍着。
  真是今非昔比,现如今人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能够有条件、有办法从容面对盛夏,甚至享受消夏生活的快乐。每座城市周边总有避暑的好去处,即便昔日感觉十分遥远的地方也被便捷的交通拉近了距离。那里山清水秀,风景怡人,凉爽如秋,每到盛夏人们蜂拥而至,偏僻的、陌生的地方成了打卡热门,一房难求。于是,有的人干脆在那里买房建点,过起了候鸟般的生活。如武汉的家人、朋友都前往神农架、恩施、利川;而我却每年或去张北草原,或去北戴河。
  从北京到草原或大海不足200公里,驱车3个小时,却宛若从夏季抵达秋季,凉爽透了,甚至每晚还搞起了篝火晚会,疯狂地嗨皮一阵子。这种生活过去连想都不敢想,而我们却轻而易举地体验了,昔日皇亲国戚的待遇恐怕也不过如此。
  当然,如果出不了远门,宅家过日子,再也不会像六、七十年代那样忍受热的痛苦。空调可以送来徐徐凉风,紧闭门窗,外面是火辣辣的气息,屋里是爽歪歪的气温。现代生活已经承载在高科技的列车上,一路驶向平安、健康、幸福的远方。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躲避盛夏的酷热,去享受消夏的快乐,有一大批人不仅不能躲避,而且还得迎热而上。他们是“在希望田野上”耕耘的农民,是维持城市正常运转的交警,还有许许多多行业坚守岗位的人们。
  我曾作为一名知青战斗在广阔天地,每年“双抢”是在最热的盛夏,既要收割早稻,又要种植晚稻。至少连续一周的时间,每天仅睡三、四个小时,不仅顶着高温酷热,而且还要付出沉重的劳动。这绝对是挑战人体的极限,每年总有人因身体透支而出现中暑或休克。此生,我用实际行动体会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深刻含义。
  我也曾作为一名交警执勤在工作岗位,盛夏时节,马路上的地表温度一般都在摄氏50度左右。执勤是需要讲究形象的,除衣帽穿戴齐整以外,还要站姿规范。上面烈日烤着,下面高温烘着,那真是“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在马路上要不了几分钟浑身湿透,警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往往一班下来上面挂着白白的汗渍。然而,还不能闲着,必须站在马路中间的岗台上指挥南来北往的交通,遇上有人违章还得纠正;遇上群众有困难还得解决。
  时至今日,每当我在盛夏时节惬意地享受避暑生活时,总会不由想起那些在酷热中忙碌的人们,内心升腾出一股感恩之情和敬佩之意。我多么希望有朝一日科技发展更加强大,人类能够完全控制大自然的温度,让酷热的盛夏与冰冻的寒冬中和在一起,实现四季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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