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我回家访亲,外婆这么多年一直瘫痪在床,生活无法自理,多亏我舅舅的悉心照顾,外婆才得已安度晚年。外婆的家乡盛产枣儿,每到枣树盛开的季节,满树枣花,米黄色的花儿像一个个淘气的小人儿,有的躺着,有的随风儿荡着秋千,有的咧开嘴儿大笑着,有的凝望着远方思绪着。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只有枣树依旧铿锵地接受着时间的洗涤。有些人在人们心中已是回忆,而枣树仿佛记载着那些回忆,记载着生,也记载着死,记载青涩美丽的青年,也记载着落日余晖的老年。
  人生本就坎坷无常,我们所能做的只能珍惜当下,过好今天。
  小姨知道我回来了特别的高兴,远远地唤着我的小名,这么多年虽然也偶尔见面但从未仔细地端详过小姨,这次回来发现她老了好多。头上一大片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向发尾,眼睛也没有了往日的神彩,像一盏罩住光的灯。旁边的皱纹像一条条沟渠细细密密地四散开来。拉着眼皮也耷拉了下来,我不得不承认曾经的漂亮女孩已经老了,美人迟暮总是带着一点点的忧伤。
  小姨年轻时侯是十里八乡的美人儿,那个时侯村里人都喜欢胖胖的女孩,有点婴儿肥做家务也是一把好手的小姨很受村里人的喜欢,提亲的媒人踏破门槛,哪知那时侯的小姨早已芳心暗许,喜欢上了隔壁村的姨父,姨父那时侯也是村里少有的万元户,兄弟五个有钱有势(村里人觉得儿子多的有势力)。外公无奈,他尊重我小姨的想法,同意了这门亲事。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姨父开车撞了人被判入狱两年,小姨哭得不行,都到了该娶该嫁的年龄,等两年又是怎样的考验?外公哭着问小姨是等还是再看其他的人,贤惠美貌的小姨即使再看其他人也能找到条件更好人更好的,但小姨哭着説要等下去,那个年代的人对待爱情是如此执著和认真,真让我们这一代汗颜。
  两年后小姨和姨父结婚了,沙发、电视、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农村觉得很自豪的几大件他们都有,当时彩礼就给了2000块,在当时村里已经是非常轰动的数字了,小姨也过了几年幸福的日子,并有了我的表弟。表弟一岁那年姨父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到医院进行检查,检查完之后医生只把我小姨叫了出去,就在那一年姨夫被查出胃癌,当时小姨觉得天旋地转,整个天都塌了。幸福有时侯很简单,与心爱的人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就行,比翼同舟,相扶到老,然而这对于小姨来说也是奢侈。小姨忍着内心的剧痛,骗姨夫说,他得的是阑尾炎,说要化疗(当时农村还不知道化疗是干嘛的,也不懂阑尾炎怎么治疗)。一个月一次的化疗,姨父都怀着愉快的心情去了,而背后却是小姨躲着的哭泣。化疗后姨父的病情好转,五年过了也相安无事,心情也很好,表弟也六岁了,一家人过得也算其乐融融。
  姨夫不知道病情,依旧是早上空腹喝酒,小姨劝说了好多次,姨夫都置若罔闻。姨夫虽然脾气坏了点,但对我们兄妹三人真的很不错,有什么吃的喝的都拿给我们吃,在我眼中他是一位很好的慈父。一次小姨和他家里人吵架,他二嫂估计是气急败坏,把他得胃癌的真相骂了出来,我姨父当场就愣在那里,整个人像打了霜的茄子焉不拉叽的,从此以后姨父再也不去化疗了,精神也变得颓废,再也看不到那个精神饱满充满活力的他了。
  后来读初中我就回去了,有一次小姨和姨父来我家了,当时我家已经搬到了城里他们是来看病情的,姨夫发着脾气。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得知姨父的胃癌已经到了晚期,用药已经没有作用了。我好久缓过神来,我无法想像,这个一直在我眼中的慈父未来会面临着什么,小姨还那么年轻,表弟还那么小,小小的我哭得很伤心。
  再后来我上初三了,初三老师都管得很严,我也很少休息,但我一直想知道姨父的消息,听说他已经瘫痪在床了,一直靠吃流食维持着生命。医生说他的生命已到尽头,小姨安慰他说:“你看咱家房子还没有做好,你一定要看着房子做好啊。”姨父虚弱地点点头,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像一盏即将熄来的灯。姨父一生坎坷,风雨飘摇,留给后人的,是无尽的痛。
  没多久母亲对我説,你姨父要走了,你去看看他吧,毕竟他疼你一场。我请了一天假,急切地转了好几次车,坐了几个小时来到小姨家,姨夫看着我微弱地说了声:“XX真漂亮,长大了。你过来下让姨夫好好地看看你,姨父就欠有个女儿。”听到这里,我想哭,但我憋了回去,我只想要姨父好好的,活着把表弟带大,陪小姨到老。几天后妈妈哭着对我说,你姨父去世了,房子做好了,他看了一眼就走了。还留下了我妈带给他的他爱吃的黄石港饼。
  姨父走后,小姨哭得死去活来,那时侯小姨才30多岁,表弟也才10岁,姨父走了三年后,许多人为小姨介绍,但小姨都拒绝了。她说,我还有孩子,我不能让他受委屈。那一次,送她去火车站去广州打工的我,哭得很伤心,我心想,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悲凉?一个人年纪轻轻没有了丈夫,要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又觉得小姨很伟大,因为她真的很坚强,她不靠别人靠自己。小姨打了10年工,终于把表弟供出来了,但是她也老了,不再是那个从前喜欢在枣树下拍照的小女孩了,而成了一位老妇人了。
  今年的枣树花开得很好,我拉着小姨想跟她拍张照,小姨站在枣树下,一朵枣树花从上面飘了下来。小姨喃喃自语,是不是他回来了。听到此话,我转过身,眼泪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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