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清晨,晴空万里。我同家人一道,到贵州息烽县温泉镇龙泉村甘水井组祭奠已故的二姐。途经二姐居住过的老宅时,我好像又看到她忙碌操劳的身影,她生前一幕幕往事像电影般在脑海里浮现。
  
  一
  在我印象中,二姐小时候个头长得比同龄人高,脾气火爆,力气大,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怕事,像个男孩子。
  有一次我上山放牛时,寨子里一位名叫大牛的哥哥坐在草地上和其他小伙伴玩耍,叫我给他看牛,我不干,他就使劲踢我屁股,痛得我大哭起来。在不远处地里干活的二姐听到我的哭声,赶忙跑过来。听到事情来龙去脉后,二姐就地捡了一根木条,抽打了大牛几下,还揪着他的耳朵去找他家父母评理,大牛自知理亏,赶紧给二姐求饶认错,表示今后再不敢这样了。
  二姐个头比大姐稍高一些,姐妹俩走在一起时,人们经常分不清谁大谁小,甚至会把二姐误认成大姐。大姐性格温顺,做事慢三行五,虽说是姐姐,心里时常畏惧着妹妹。有一回,她俩一起上坡搬包谷,二姐背了二大背篼回家了,大姐连一背篼都没背到家。晚饭时间到了,家里人实在等不到她俩,就先吃了。因大姐干活漫,两姐妹很晚才搬完那块包谷。干完活回到家,二姐把菜端在自已面前,不准大姐吃,大姐知道妹妹嫌她力气小,干活慢,耽误了吃饭时间,嘟着嘴轻声说道:“你力气大怎么了,力气大不一定能养家。我力气小,说不定将来命比你好。”二姐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把菜全倒进自已碗里。大姐无奈,只好忍气吞声,用菜汤泡着饭吃。二姐侧眼看到大姐可怜兮兮的样儿,心软了,又把碗里的菜分给大姐,哄着大姐说:“你是大姐,我逗你玩的,快吃吧。”大姐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二姐从小敢作敢为,敢担责任。那时候,家里很穷,没啥吃的。二姐饭量大,饿得快。有天晚上,她趁父母不注意时,在水缸里拿了一块泡着的二块粑藏在她和大姐睡的屋子里,心想等到晚上用木炭火烧着吃。不料母亲用水时发现了,不用想,肯定是“家贼”。母亲提着木条,把我们几个叫来站着,问谁拿的,不老实交待,全部挨揍。其实,大姐知道是二姐拿的,但她哪里敢讲。这时,二姐举手站了出来,承认是她拿了,说她晚上饿得很,想烧二块粑吃。妈妈考虑到二姐干活卖力,劳动量大,又是长身体阶段,就心软了,放下木条,对二姐说:“你想吃,就直接给我说,这样做是错的,知道不?”二姐赶忙点头认错,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二
  时光匆匆而过,不知不觉二姐长成了大姑娘,一米六九的个子,背上一根黑黑的大辨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散发出青春活力。那时家里很穷,父母只送我们三兄弟读书,让大姐和二姐在家里干农活。他们总认为女儿长大了,终归要嫁人,读不读书没啥关系。
  后来,大哥参加工作了,我们一家人为他跳出农门深感自豪。那时,兄妹们除了听父母的话,就最听大哥的话了。有一天,二姐去找大哥办事,他的一位朋友看到二姐聪明伶俐,喜出望外,悄悄对大哥说,他给二姐找个好婆家。大哥回到家里,把这事告诉了爸妈和二姐。
  没过多久,大哥朋友带着一个年青小伙子来我家。小伙子姓肖,名叫肖志发,家住息烽县温泉镇龙泉村甘水井村民组。这小伙看上去性格温顺,言语不多,一说一个笑,个头不太高,蛮结实。据说他只有几岁时,父母就过世了,是挨着大哥长大的。他哥在那寨里能说会道,还是村里的干部,家庭比较富裕,吃穿不愁,是寨里二十几户人家中最好的。
  大哥说,之前他和那个朋友去过肖志发家,这家人的确不错,寨子周边田土多,又肥实,是住人的地方。父母听后,考虑到二姐性格刚烈,只能找一个性格好一点的,今后才会过好日子,就同意了。
  又过了一月多后,妈妈想到二姐要在那里生活一辈子,想去二姐夫家实地看看。于是她和大嫂一道,问着路找去了。那时交通极不方便,出门后要走十多公里的山路才到公路边,然后坐一个多小时的班车到黑神庙街上,又从黑神庙街走半个多小时的公路到小寨坝火车站,折腾到下午五点钟,才坐上开往开阳磷矿的火车,在中途天台站下车后,再走二十多公里的崎岖小路,才到了二姐夫家。
  那天,妈妈和嫂子运气好,赶上了班车和火车,虽然天很晚了才赶到二姐哥家,但一路也还顺利。第二天天亮起来一看,这二姐哥家单家独户坐在半山腰上,坐的地方就和这小地名一样,一点水也没有,吃水要到六七里远的山下去挑,这哪是住人的地方。女儿嫁到这地方,岂不是睁着眼往火坑里跳吗?回家后,母亲反悔了,坚决反对这门亲事。可倔强的二姐除了听大哥的话,任何人的话都听不进,还直怪妈妈当初不送她读书,说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女孩,只要别人不嫌弃她就算烧高香了,哪有挑三挑四的本钱嘛。爸妈知道她是脾气倔,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只好由她去了。
  两年后,二姐出嫁了。二姐嫁过去不久,姐夫他大哥就提出把家分了。二姐小两口分出来后,只得了两间破烂不堪,又矮又窄的木房。二姐感觉这家分得一点也不合理,可看到大哥家子女多,负担重,又对弟弟有养育之恩,也就不吭声了。
  为改造房子,二姐夫和二姐常常抽空到山上砍树、抬树,一棵一棵筹备修房木料,用了近一年时间,修起了四间木房。1990年7月,二姐夫因劳累过度,积劳成疾,患上了心脏病。那时,我已参加工作了,母亲看到我二姐夫卧床不起,病得严重,在当地医院治疗不见好转,心痛不已,叫我抽时间陪他到省医学院去检查。经过省医专家检查,二姐夫的病已到晚期,无法治疗。一个多月后,年仅42岁的二姐夫离开了人世。
  
  三
  二姐夫一走,所有重担全落在了二姐一人肩上,二姐日子过得是黄连煮苦胆,苦上加苦。那期间,许多好心人见二姐还年轻,都劝她重找一个,为她分忧。可二姐心想自己已有半大不小的三个孩子,怕拖累别人,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自己苦点累点,孩子们长大就好了。于是,二姐不再动嫁人的心思,下定决心用勤劳的双手,把孩子们抚养长大。
  二姐为人舍得,做事直爽。每年杀猪过年和油菜收割后,都要给亲人们送块肉或送桶菜油什么的,还说这是她的劳动果实,是原生态的,与大家一起分享。可二姐从不求回报,从未向亲人们诉说困难,不愿给亲人们增添半点麻烦。
  有苗不愁长,渐渐地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认为老家坐在在半山腰上,不通公路,生产生活极不方便,也没有发展前途。加上儿子成年了,想讨个媳妇,人家姑娘来看后,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为这,二姐揪心死了。
  要改变现状,只有到山下公路边重新选址建房。可前些年二姐夫生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哪来钱建房啊!面临这些困难,二姐没有低头,她带着孩子们一起挖地基,平整地基,靠喂猪、养鸡和种点粮食拿到街上去卖,一分一厘积攒。那几年,二姐和孩子们从未买过一件新衣服,一双新鞋子,赶集买东西时,饿了就忍着,把节约的钱用买来水泥、沙子、砖等建房物资,经过三年多的点滴积累,终于建起了一栋二层楼的水泥房。
  房子竣工后,一家人终于搬了新家。没想到不到两年,息烽县与开阳县要修一条联通二地的高速公路,恰好这条路要从二姐家房子处经过。二姐家房子被征拆后,孩子们想到父亲过世二十多年来,母亲独自一人撑着这个家,累得死去活来,应该享享清福了,就用拆近款在息烽县城购买了一套100余平方的房子,一家人搬进了城里,儿子跑货运,二个女儿已进厂上了班,一家人日子过得还算称心如意。
  
  四
  可好景不长,一家子住进城里不久,二姐感到四肢无力,吃不下东西,厌油,恶心呕吐。到医院一检查,二姐患上了严重肝硬化。医师说二姐患病时间长了,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病情十分严重。
  其实,二姐生病由来已久,一直顽强地忍着,有时实在受不了,就悄悄去镇医院里买点药服用,病稍微好点又忙着下地劳动。有一天,大女儿下地劳动回来,看到母亲用一棵木棒顶着肚子,汗珠从头上密密麻麻冒出来,手里还拿着白菜。儿女吓着了,问妈妈怎么了,妈妈回答说:“可能是天气太冷了,我到土里割菜,冷着了,肚子有点痛,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孩子们现在回想起,母亲是为了这个家,怕花钱,才没把实情告诉他们。
  二姐一家在县城购买房子,所有钱都用光了,听医师讲,要交上万元的住院费,二姐不愿意,说自己没啥事。我和二哥商量,分别拿出伍千元给二姐交了住院费,让二姐安心在医院住院治疗,可二姐说两兄弟各自家里都有负担,不忍心让我们为她花钱。我和二哥对她说,就算是借给她的,等她病好了,有了钱再还给我们。这样,二姐才勉强同意了。
  经医院专家诊断,二姐左肝萎缩了三分之一,肝几乎不工作了,治好的可能性微乎其为,还说二姐留在世上的时间不多了。当时离过春节只有六天了。二姐坚持要出院。为了让二姐回家同亲人们团聚过年。我们只好同意了。过年后,二姐时常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儿女们为减轻她的痛苦,又把她送进了县人民医院医治。
  2021年2月13日深夜,气温寒冷,寒风刺骨。我突然接到外甥打来电话,从外甥的哭声里,知道二姐走了。二姐离世时,正值疫情肆虐,二姐火化后,我们将她的骨灰存放于火化场,过了大半年,疫情过后,才将她安葬于二姐夫老家的祖坟山上。
  二姐命运多舛,中年丧夫,一个人含辛茹苦将孩子拉扯大,日子刚有起色,却无福消受。一想起苦命的二姐,我心如刀绞,悲痛万分。
  我们深怀沉重的心情,来到二姐坟地前,献了花篮,点了香烛。心中默默地为她祝福,愿二姐在天堂无病无灾,来生我们还做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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