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我就不会因一桩小事,让自己的一生都在懵懂中不能自拔。那件寻常的小事,寻常得有如生活中的轻风落叶,鸟语蝉鸣。那是五十年前的一个上午,灿灿的阳光从明亮的玻璃窗探进头来,似乎新奇地打量着我所在的初二(一)班教室。和往常一样,我踩着第二节课的铃声,快步走进教室。当教授语文的侯老师脚步从容地踱到教室门口,里面已然撤走喧闹,恢复了平静。侯老师将手上端的一大摞作业本放在讲桌上,打开最上面的一本说道:“今天我给同学们推荐一篇作文,这是XX同学(指我)写的。”教室里杳无声响,只有侯老师用那特有的异乡口音朗读的声音,老师乡居何处,我们无从知道,只是在老师慢吞吞的语速中,常把“是”说成“似”,这成为我们私下的笑资。但今天老师的声音,在我听来格外周正、悦耳!
  听着侯老师那一板一眼的朗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面对四周投向我的目光,我窘迫地坐在座位上,有些无所适从。我没有想到侯老师会当众展示我的作文,更改评判,他接下来的一句话会让我终生铭记。老师在朗读完作文后简要地作了点评,我只听到“中心突出、语言生动、富于表现力”等赞语。最后他又说,XX同学将来或许能在写作上有所作为。殊不知,这句话却被我当做一粒种子,根植于内心深处的土壤中。
  当时光老人把我一步步带向成熟的时候,忆起当年,仍有着万千感慨。在人生的长河中,自恃已经历过波涛,也有漩涡。当年那一幕,不过是一道小小的涟漪。侯老师课堂上的一语未能成谶,我却依旧痴痴地守候着那份初衷。天晓得这桩小事给我快乐的同时,又带给我多少辛苦和烦恼,还招来他人的暗算,祸耶,幸耶?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也许我会从容面对少时的梦想,理性评估人生目标的可行性,清楚自己在家庭中的角色,履行为夫、为父、为子的责任和义务。
  曾经有过多少次,我望着自己记录的十几本生活札记、笔记发呆,这些是我多年生活的感悟和读书心得,它再现了我人生路上的一段心路历程。记得刚到企业不久,忙碌的工作、繁重的任务,使我无暇构思动笔,只是趁着工友们去休息室小憩时,我才拿起本子,在工作台前记下一点一滴。那潦草的字体,显露的正是当时的匆忙。
  为了少时的梦想,我自知失去了很多。在家人——我的老母亲面前,我不是孝顺儿子;在女儿面前,我也不是合格的父亲;在妻子面前,我更称不上一个好丈夫。开始家在农村的那些年,妻子每天栉风沐雨的辛勤劳作,我就很少给她搭搭手。有一次正值盛夏,她在承包田里做农活,中了暑,公休在家的我却在赶写稿子。听到消息,我即刻赶了过去。看到脸色蜡黄、满身倦怠的她,我的泪水掉了下来,内心里装满愧疚。
  如果说,在前行的路上遭遇到艰难困苦,我咬咬牙尚能坚持,但面对那些无端的谗言、恶意的中伤,就让我忍无可忍了。
  当年在企业工作时,我就遇到一件事情。那时我已负责所在单位的工会和宣传工作。向厂报和上级宣传部门撰写稿件,提供相应材料是我的职责。我曾写过一篇名为《我们的“新闻官”》的杂文,对职工中出现的出工不出力,干工作外行,耍嘴皮子内行的现象给予嘲讽和批评。不想,文章在厂报刊登后便惹下祸端。有个游手好闲的职工看到这篇文章后,以为在暗讽自己,便开始在领导面前极尽谗言之能事。因我当时正在参加全国高教自学考试,他就说我利用工作时间看复习资料,置本职工作于不顾,云云,使得我本该一年后提拔转正的副科长职务,被搁置了下来……
  我已年过花甲,面对匆匆流逝的大部时光,内心早已淡然。世上没有假如,一切经历都是生命里的必然。还是周国平先生说的好:“对一个洋溢着生命热情的人来说,幸福就在于最大限度地穷尽人生的各种可能性,其中也包括困境和逆境。极而言之,乐极生悲不是悲,最可悲的是从来不曾乐过。一辈子稳稳当当,也平平淡淡,那才白活了一场。”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我依然愿以短暂的生命,去经历,去争取这人生最大的可能。不管前路漫漫,难达彼岸;哪怕荆棘丛生,逆境重重!让我们用双手去迎接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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