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给了胶东半岛的赤山最美的颜值。有色彩的山,才会成为一幅画。有一个诗人说,若没有了花,我就要寂寞了。我想说,有最美的色彩,我永远不会寂寞。
  
  一
  我特别喜欢色彩,觉得最配得上“大观”这个形容词的是色彩,蔚为大观,似乎本来就是专门形容色彩的成语。
  喜欢色彩的情感,想来还源自父母的启蒙。母亲说,就是吃糠咽菜,盛糠菜的陶碗里也要有一点颜色。她喜欢将红辣椒放进去,说,这就像给大饽饽点红,马上就生动了。颜色是可以提振食欲的美食元素。
  这个夏日,我喜欢走进赤山的怀抱,感受不同凡响的色彩大观
  把自己安放在一山的色彩里,这是多么浪漫的事。别说肉身未染色,这色彩就好像市场上出现的植物染发剂,只染发不渍头皮啊,一颗心就像被一山的色彩洗涤几遍,纯净,滋润,光鲜,何以见得?来去脚步轻,无约也还去,是色彩唤起了脚步的节奏。
  胶东半岛的雨下得那叫一个顺意,不会洇漶,不会恣肆,天公安排得恰好。早点找赤山一处赤石坐下,去沐浴一股仙气吧。或者是岚气,或者是海雾,或者是二者混合拌匀了,将半个上午的山弄得欲仙欲醉了,乳白色的雾气,不成团,不扎堆,随意飘洒一般,这里一缕弥漫了树冠,那里一簇抚摸着丘峰,山下近海处,稠得撕扯不开。淡的云雾,若棉花在光线下闪着晶莹的暖光;厚重的雾气,就像牛乳的颜色,缓缓地从什么地方溢出,真的想找一件容器,端着接住,浪费了不喝,那有多可惜啊。
  观景人被那些白色的岚气轻轻托举着,让人觉得亲临仙宫。舞台上要营造那样的氛围背景,都是鼓风机吹了烟雾,怎么看都假,唯有这番颜色最纯粹,像是故意来给人造景的,那么贴心贴意,云和雾气,我不知是谁染了谁,应该是同时交织吧,云降下身段,也来赤山浣洗一番?看得恍惚了,仿若有仙子,披着舞着烟罗软纱,逶迤一袭,可不是百褶裙,而是一道轻烟,观者一定觉得这纯白的色彩里有仙人的味道。希望这色彩再时长一点,不要飘走,真希望白色是迈着莲步的,不会太快逃离我们的视线。
  
  二
  白色似梦,我觉得梦的色彩不是缤纷,而是纯白,就像眼前的岚气。一刹那涌出,真的是符合一座佛山的韵味,一线阳光,轻轻晃了几下,就收走那些纱罗,把一个纯蓝的天空推到了头顶,蓝得不掺杂色,我觉得好像是某个大画家的蓝色颜料盘倒扣了过来,他想在盘子里调色?怎么可能呢。温度,或许是色彩形成的一个条件。赤山之夏,是以26度为界,上窜不能过28,下降可以随便。因此,蓝色在这样合适的山温下,不再发生化学反应了,始终保持着矜持的状态。看不出蓝色在游动,一切陷入了静止,但观景人的心却在找一些合适的词给这个景色。用什么比喻才合适?仿佛是一面干净的湖泊,湖泊却没有了这般的气势;仿佛是海之蓝,而海的蓝就在脚下,那是湛蓝,深邃,空灵,凝重,仿佛是刚刚从泥矿里采掘出的蓝宝石,不似天之蓝,那么温雅,那么静谧,那么秀粹。有时候,恨自己的词汇量甚少,不能尽意。
  不可错过解开赤山深处佛寺面纱的那一刻。垂落的云,弥漫的岚气,徜徉的海雾,顷刻间,化为平安谷的飞瀑,那是吻山的云,那是流织的白缎,那是一幅壁画的背景,远眺那面飞瀑,顿觉洗尽铅华的清朗,我觉得,美景可以给我们的心升温,也可以给身体降温,风景的审美,对于审美者,其意义不可一语道尽。寺院的红墙,初现端倪,岚气涤过,仿佛涂了新色,寺院的黛瓦,闪着黑色的灵光,那片寺院群,云蒸气蔚,微风拂过,那赭红,那黛青,隐现跃动,哦,寺院每日的法事就是用这样的色彩告知我们的吧,那晨钟暮鼓,倒成了一种辅助,或许,听觉与视觉是无法兼顾,我们只能被这般美妙的色彩左右着。无边的大气的色彩,是有着生命力的,是色彩改变了僵硬酷冷的水泥墙,赋予黑色的陶瓦以时光之韵。记得当初和法华院的释演学大师谈及“红尘”两个字,他说,佛并不在红尘外,只是看淡而已。站在山巅看山谷间的寺院,红尘给了寺院多少生动的色彩啊,红墙黛瓦,绿树繁花,如织游人,绿男红女,这些生动的色彩,就像佛僧眼前流过的云,红尘,原本就是一种生活的本色,为何要逃离?着青衣,戴僧帽,敲木鱼,念佛经,是佛僧的有色彩的生活,也是红尘一角的事,只是世人将其边缘化,所以就说那是红尘之外。
  我觉得对色彩感悟最深的是释演学的说法。他说,色彩一年一度,我们是在色彩里完成涅槃的。他觉得每一年的色彩不一样,一次次涅槃,是我们对时光色彩的汇报,告诉每一度色彩,我们都没有辜负。如此说来,人在时光的色彩里,要做的是一次次的华丽变身,否则,是侈谈不辜负。
  还是释演学法师告诉我的,若每日看不到多彩的山色,我们这些佛僧也一定是色盲。只是这些颜色是盛在他们心中的色料盘里,不起斑斓,静若止水。
  
  三
  赤山有赤山的本色,不要以为葱绿可以覆盖赤山的“赤”,可成为大观的是葱绿之中冒出的那些峰尖,赤色摩天,白云游吻,远目游览,赤峰宛若一朵朵红花,但不是一个品种,其造型,千差万别,每一朵都有着自己的特色。有若牡丹初绽,只是看不清花瓣几重;有如密匝的芍药,花丛列队,争日呈艳;有的若山野小花,从绿丛窜出,争相摇曳。赤山谷底和半坡的绿,此时皆成了绿叶,只是不要试图采一枚绿叶,因为这是一幅抽象画,用的是大写意的笔法,我听说,有摄影家还特地取材这个影像,在不同时节摄下山影绿意,做成“赤山花集”,真的是一个别开生面的构思,我未得见这个花集,那就不要放过眼前花开绿间的诗意,用心摄下最美的赤山花之海。赤山是佛山,亦仙山,看得沉醉,那些赤色的峰岚仿佛是一个个仙女羞赧的脸庞,躲在万绿丛中嘤嘤地笑,想仙女有意于我,还是我看得如醉如痴?说不清的境界,才是最有情调。色彩,之于心情,是一支兴奋剂,有多少人需要别人去调节他们的心情,其实,心情不好的人,太多都是被动的,没有走进色彩里,就容易被灰色包围,一旦心与色彩有了感应,心跳就有了节奏,那些劝人有个好心情的说教,就显得多余了。当我们的眼界里充满了色彩,色彩就有了一种涛涌浪袭的动感,心生奢侈,会发现,世界这般多彩,对我这般垂青?
  我更感觉,色彩是可以合成诗。因为诗是最有色彩的文字。彩色的山石,连绵滚动,似乎要奔向黄海,但怎么逃得出绿意的束缚?起舞的绿叶葳蕤着,攀爬的藤蔓,柔曼地缠绕着,这是用色彩汇成的交响曲,我们走进这支曲子的人就是一个欢快的音符。
  赤山的色彩是丰富的。苍翠的绿色中,一座高58.8米的赤山明神,是世界上最大的锻铜神像,通体金黄,灿烂发光,赤色的山石上,举着一尊金光四射的神像,特别是在晨曦里,金色的太阳跃出黄海,赤山以其金光与之相迎。在人们的意识里,明神是主管海事平安的,一手安抚,海不扬波,他还是赤山山色的调配大师。人们最向往的日子就是金色的,在这里,沐浴着金色,感觉日子变得金碧辉煌。有人说,理想的翅膀是金色,安徒生的童话是金色的,明神之光是金色的,还有什么颜色如此高贵吗?
  一山披绿,演绎的是夏绿的流淌意境。各峰最多的是五针松、马尾松和罗汉松,绿松共同勾兑出了墨玉绿,这绿色和赤色的山石,构成了红宝石绿宝石交相辉映的格局。于其间,夹杂着一些杂树,相比于松树的绿,浅淡了些,柔和了些,是典型的苔藓绿,将整块的墨玉绿割裂开来,我觉得是一色的墨玉绿中故意流入了苔藓绿。那些栽植于山间曲径边上的雪松,点缀的是朦胧绿,不去争抢整山的墨玉绿色调,相处其间,温润不显,将山径的轮廓轻轻画出,哦,这绿色的圈画,是为了给游人一个导向。炎炎盛夏,人在饱满而湿润的绿色里行走,岂止是降温一个作用,还有手握碧翠的清爽感。和赤山集团的王玉春总裁聊起这片松海之绿,他颇有感慨:赤色的石头埋在绿色里,也有风趣。他所秉持的是一种别致的色彩美学思想。这些年他带领赤山人植松几十万株,就是献给赤山的“绿色贡献”。
  环湖的紫李,就像儿童给他的画镶了一圈彩色的边。遍地的天蓝绣球,仿佛是白日里的萤火虫,闪着的是五彩的光。散落在山谷里的银杏,正在拿出它的绝世神技,变换着颜色呢。一条蜿蜒的玉带溪,闪着白色的光,宛若游龙,穿行山间,嶙峋的溪岸赤石,仿佛是神话里的红孩儿,争相入溪沐浴,绿草杂花,闻溪声而摇曳。赤山啊,简直就是一个玩色彩的魔术师。
  所以,每年登山“观色”的人很多,人们感觉,走进色彩里,和色彩际遇,是难得的缘分。赤山人涵养了一山的最美色彩,成为旅游的一个特别的元素。
  
  四
  身处赤山中,我有一种欲望。想伸手握住一天的湛蓝,一海的碧蓝,峰尖的赤色,漫山的葱绿,赠与那些在灰色城中的人,不是我悭吝,我觉得色彩已经成为我的追求,我以我心揣人心也如是。我非医生,但我感觉,这色彩也应该可以成为“治愈系”。有时,我心头出现一丝云翳,身处色彩中,就会被涤荡无存。西方的哲人曾说,人类所有的不安,是因为没有找到自己的喜欢。你喜欢这样饱满多彩的颜色嘛?在这个世界,最难得的不是已存在于景区的风景,而是涵养那些风景的色彩。想起了习总书记的话,“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色彩是一种珍贵的金银色,大美的中国,最崇拜的就是那种不可颠覆的颜色。
  此时,已经被一春半夏酝酿得最稠的色彩,等你来濡染情怀。
  已经被盛夏发酵的色彩,就像那醇度最高的酒,等你来品。
  如果你编织的童话世界,色彩还不够丰富,那就捧着你的童话,放进赤山,染一染色吧。
  如果你很有耐心,可以当落日余晖抚摸山色时,目睹另一场“变色大观”。
  如果你继续等,在朦胧的暮色里,观寺院升起青烟袅袅,看山坡村落炊烟缕缕,那种最暖的烟火色,会唤你回家。
  色彩大观,是盛夏制造的一道视觉盛宴,别错过。
  
  2022年7月23日原创首发江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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