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南昌高温,我的后脖颈上长出些小米粒似的疹子,一开始我以为是痱子,拿蛇胆花露水喷了喷,没当回事。第二天,那些小米粒非但没有消失,还集中连片,整块地凸了起来,用手摸,木木的,有点针戳样的痛。我背对穿衣镜,拿面小圆镜在前面左照照、右照照、上照照、下照照,但始终看不真切。先生说:“不像痱子,可能是过敏。”
  十多年前,每到夏天,我总会皮肤过敏。从腘窝处开始,先是一个红包硬硬的,奇痒无比,忍不住抠抠,很快就会泛滥开来,红肿一大片,布满整个腘窝。那时单位医务室的卢医生,是我老乡,又比我年长十多岁,对我像大姐姐似的关心,总是第一时间对我进行常规治疗,给我服息斯敏,注射葡萄糖。但即便如此,病程总要迁延一些时间,有时不见好,反而愈加严重。我知道,治疗有个过程,过敏加重一则因为气温高,常有汗渍;一则因为那个位置开合较多,又加上自己不由自主地挠。虽然心里明白,但因为很不舒服,总免不了焦躁,尝试过许多方法,收效都不大,总要煎熬一个星期以上才见好。一位同事告诉我,用樟树熬水洗可以治疗过敏,水温以能忍受为度,樟树越老越好。
  樟树是南昌的市树,江边湖岸、道路两侧随处可见。当时,我们住在陆军学院,樟树也不少,但要找到老树根确实不容易。为了应急,只好砍几根枝桠充数,熬得浓浓的,倒在盆子里,淡咖啡色的水汽氤氲,香味也弥散开来。我把盆子放在腘窝下,让蒸汽缭绕一会,等到水温稍低,便迫不及待地沾点水,先是浮皮撩草地带过,再按住毛巾热敷,然后撩水擦洗。那种舒服的感觉,一点一点渗入,简直是种享受了。
  我去皮肤病院看过医生,过敏源测试也做了好几回,终是不明就里。每年一次,几成规律。
  不知是息斯敏、葡萄糖起作用,还是樟树水起作用,大约一周以后,流水的口子开始结痂,红肿也慢慢消了。或许是那种温热舒服的感觉与又痛又痒反差太大,我对过敏恐惧越多,对樟树寄予的希望就越大。
  树形修剪、道路开挖、暴雨冰雹,路边街面偶尔会有一些粗壮的樟树枝桠,甚至是老树桩。为应不时之需,我总会检一些回家,还真是派上了用场。后来连续几年没有再患,又搬了家,才放弃了收藏它们的念头,只是每每看到高大的樟树,总有一种格外的亲切,对它特有的香味也念念不忘。
  因为这样的过往,今夏再起红肿,虽然不是在腘窝,先生作出“过敏”的判断,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家里没有现存樟树根茎枝桠,瞥见端午节挂在门框上的艾草,我剪下几节煎水,也找到了樟树水热敷搽洗,那种温热舒适的感觉,但效果不甚理想。突然想起石语的《看病记》,想起风在群里冷嘲热讽过后,给出的两个验方。打定主意,明天就去采些苦荬菜来试试。
  很长一段时间不见风的踪影,她给出的理由是:陪伴照顾母亲。我心急,怕微信留言得不到风及时回复,干脆绕过师傅问徒弟,想要证实一下。石语先是让我等等,她说要查查与风的对话,不久就告诉我,一是用苦荬菜煮水洗或是捣烂了敷,一是用徐长卿泡酒搽。
  徐长卿泡酒一时半会难得,苦荬菜菜地里就有。第二天我拔了几棵回来,先洗后敷双管齐下。敷的时候,我把脖子尽量往前伸,低眉顺眼地保持一个姿势,坚持五六分钟后,用干毛巾扫净脖子上的残渣,不用水洗不擦去汁液,让它充分吸收自然晾干,效果很好,如此往复了两次,就不红、不肿、不痛、不痒了。我又用镜子照了照,没有了先前的红肿,只是隐约还可以看到一些残存的印子。
  好了伤疤忘了疼,但这一回我忘不了风,忘不了风的“苦荬菜”。每年春天,我都会到田间地头去采摘苦荬菜的嫩芽,回到家用水汆过之后,炒来吃。有隐约的苦味,但能够解腻,可以品尝到旺盛的生长气息,我喜欢。但到了夏天,它抽出细长的杆子,靠近根部的叶子渐次焦黄,顶部的叶子,经过太阳的暴晒,也没了以前的水灵,上面布满了斑痕,很不起眼。它兀自站立,我很少再关注它。我从来不求甚解,不可能深究它的学名,几十年只晓得它的大概发音,对苦荬菜的药用价值更是知之甚少。
  苦荬菜太过平常,很多人都会忽略它的存在。还有一种菜叫苦麦菜,在华南一带多见,因为近些年货运发达,在内地餐桌上也风行过一段时间。我知道两者不同,但从未想过要去分辨它们之间的差异。这回风把“苦荬菜”三个字打在对话框里,还将“荬”标注拼音,并把它的功用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才去“百度”了一下,终于分清谁是谁,不再混淆。
  风的行事风格,雷厉风行,一丝不苟,又总“能将人间烟火,叙述成生活哲理。”(二哥语)
  文学是人学,文学耕耘立足于生活耕耘。风的文字更接地气,跟她的生活经历有关,跟她的处世原则有关,跟她的生活态度有关,也跟她的情性风格有关。
  这些关涉,在风的《履痕》里都得到了体现。风曾为“赤脚大仙”,一双双别致的“鞋”伴随她走过了艰苦岁月,走出了艰难困境。她的文章语言戏谑、轻松,对人和事的叙述却极尽详细。跟着她的描述,我几乎可以复原她的那双靴子,以及她穿上那双靴子时的狼狈。从教室门吹进来的寒风,冷透了她的双脚,进而长满了冻疮。那段袜子粘连揭开伤疤的描写,让我的心紧缩成一团,仿佛听到她“咝,咝”呻吟,坚强而隐忍。
  穿着不合脚的鞋子,走过一段段崎岖的路。“我们在父母抛洒汗水无私牺牲的供养下,走出了偏僻的山沟,见到了更为广阔的世界!哥哥曾在青海湖畔歌吟着《草原之夜》,在太阳岛上领略歌曲中美丽的风景,在政府倡导种植的葡萄园里身先士卒、挥汗如雨;姐姐凌东岳绝顶俯瞰群山一览众山小,在黄海之滨访贫问苦、扶危济困,在文明城市的创建中昼夜奋战、忘我工作;我于秦皇岛广阔无际的沙滩观‘日月之行,若出其中’的浩荡壮阔,感受政治家意气昂扬、气吞山河的宏伟抱负,在三尺讲坛辛勤耕耘着教育事业的沃土,甘为人梯,把一个个有志学子托举上更高的台阶,用科学知识为其插上理想的翅膀……可以说,因着父母教育理念的‘家宽’,我们走向事业的‘鞋子’也变得更‘宽’!”风从自身的生活经历和人生体悟中,得出“鞋宽不如家宽”的至理。
  在流年,风多有长篇大论,她叙述起生活日常,总是滔滔不绝,从那篇《路途,遥远》可见一斑。从苹果开花写到结果,居然一万多字。那篇文章,原本我是下决心要读完的,但同样的念头有过三回,还是半途而废了。我真服了她,戴着比酒瓶底还厚的眼镜,趴在电脑上,她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敲完一万多字?加上构思、推敲,完成这样一篇长篇大论,还不需要十天半月?难怪流年人都说风是劳模,真是名副其实。
  我与风交往的时间不长,每次忍不住打趣抬杠,事后都觉得过于唐突。她退休一段时间,我感觉到了她的变化,以为不经意间冒犯了她。读了风的《一天又一天》,才洞悉她变化了的是心境,跟我无关。
  《一天又一天》写她自己的退休生活,从与刘老师和大姨的闲聊,引出风所谓的尴尬。想想自己,对照远在西班牙的初中同学,更加剧了她的心理失衡。其实无论是谁刚从一种习惯了的忙碌中撤离,短暂的轻松过后,都会有这样那样的不适。缺乏价值认同,没有归属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曾多次问过风:“在忙什么呢?”她回答:“陪老娘。”似乎不愿多说,我也就没有再问。
  《一天又一天》写满了风的落寞和失意,但在文章的最后,风说,“在江山文学网耕耘十载,敲击出二百四十多篇文章,但是,鲜有有社会积极意义、有深刻内涵的作品,究其原因,读书太少,阅历太浅,在离开工作岗位之后的日子里,该如何提升自我?三省自身,确实真的需要像张同学那样,给自己制定计划,不断自我加压了。”我想这些都是风选定方向,确立目标后的肺腑之言。相信不久之后,一个活泼泼的风又回来了。
  因为《苦荬菜》,我又读了几遍风的《履痕》,总觉得它们之间还应该有一些重要联系。发现风在写对付冻疮的那段,有这样一句话:“妈妈烧茄子棵辣椒棵水给我洗脚,据说可以治好冻疮。”我恍然大悟,对于民间验方的使用和推介,不只是因为风有心,其实更是一种传承,连同父辈吃苦耐劳的精神、纯厚善良的品性在风身上都得到了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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