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听海水稻,我并不熟悉。然而,当我走进海水稻种植基地时,我的心立时被俘获了。眼前的这景色,岂能用一简单的美丽来形容。若如此,那也太单薄贫乏了吧。
  海水稻,顾名思义那是海水里种植出来的水稻,而且还是在盐碱地里长出来的水稻。一毛不长的盐碱地,竟然能长出水稻来,这不得不让我更加惊讶!
  对于潍坊北部,我印象中是比较落后的,因为那里的土地大部分都是盐碱地,村庄里人们的生活相对贫穷。我有个姨姥姥就住在那里,我小时候也经常去的。我姥姥家住在城区附近,每次我去姨姥姥家,姥姥都会说,你姨姥姥家那是北洼,是鸟也不下蛋的地方,穷地方嘞。
  听姥姥说,在过去,那里是一片荒芜,因为十年九涝不说,再加上盐碱地种什么也不收,小麦玉米高粱这样平常的农作物都长不起来,逢上灾年,更是颗粒无收。村庄里的姑娘都不喜欢当村找婆家,一个个往外村嫁。谁也没有想到,你姨姥姥偏偏嫁到那里去了,不是爱情,再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我去姨姥姥家,姨姥姥就领着我到处走走。冬季里一片白茫茫的盐碱皲裂的土地,到了春天,依然光秃秃的,不长寸草。庄稼地儿也稀稀拉拉的,好似害了病似的——蔫蔫的,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这盐碱地儿,土地太贫瘠,种啥也不长。
  然而,牲畜不嫌地面苦,也算故土难离吧。人们依然坚守在这里,过着自己的日子。姨姥姥家生活不算好,姨姥爷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每天都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常日子。那时候的盐碱滩,可想而知,打不了多少粮食的。他和姨姥姥都喜欢唱戏,当初就是因为唱戏走到一起的。婚后的两个人有事没事,依然就唱几句,什么《智斗》《穆桂英挂帅》《贵妃醉酒》等唱得是有滋有味。
  每次都去看望姨姥姥,她对我很好,总是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款待我的。什么花生、小酸枣玉米饼子啦也有白面饽饽,那都算是好东西啦,大米、白面还是很少吃到的,尤其是大米更是难吃到的。姨姥姥也总是问我在东北吃什么呀,我说最多吃的就是大米饭。她就会羡慕地露出喜色,不住地啧啧叹息:“哎呀,那多好呀,大米稀罕物呢,这里没有呐,这里除了玉米就是地瓜干子嘞。”我就问为什么不种水稻呀,她就面露难色地说:“盐碱地,玉米谷子都不长呢,咋敢去妄想能长那么高贵的稀罕物呐?”
  看着姨姥姥一脸的颓丧与绝望眼神,我安慰说:“等我长大了,带你去我们那里,管你吃个够呐,有的是大米……”姨姥姥立刻面露笑容,喜滋滋地瘪着嘴儿说:“那感情好,好呀,姨姥姥猛活,使劲活着,等你长大哈。”
  是的,我的故乡是盛产大米的地方,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贫瘠的土地,除了刺蓬棵子,什么也不长。野外,一片片盐碱地,水洼洼里只有盐碱泛起的白色,土地碱化得硬邦邦的,连草也不生长呢。
  那时我很小,离开姨姥姥好多年后,我已经长大了。等我再去姨姥姥村庄时,姨姥姥已经作古了。村庄依然在,姨姥姥的后人依然生活在这里。那片盐碱地还是盐碱地,虽有治理,但成效不大,人们依然还在想办法……
  事隔多年以后,当我迈进姨姥姥的村庄时,惊讶地以为走进了童话的王国。宽宽的油漆马路,路旁栽植着各种花卉与绿植,什么满天星、萱草、鸢尾花、向日葵等等,各种花卉在清风里摇曳着;石榴树、白玉兰、连翘、樱花树等各种花树姿态万千;整齐的房屋鳞次节比,红瓦红墙,疏落有致……昔日的盐碱地,一点影子也不见了。我不由地恍惚起来,这还是从前的那个村庄吗?别是走错了。我赶紧向路人打听,路人笑着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吧?咱们村早变了,现在可是鱼米之乡了,还是旅游的好去处呢。”
  几位在路旁买葡萄的村人,指一指北面,说:“再往前走,就是禹王湿地公园,那里大片的荷花,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的向日葵、玫瑰园……去吧,去看看,荷花都开好了,就等着你们来看荷花呐。”
  
  二
  听到久违的乡音,我感到既熟悉又亲切。我从小就在这里住过,后来,我在东北长大,等我再回到潍坊时,姥姥驾鹤西去了,姨姥姥也早就没了。亲戚们的晚辈都各忙自己的,我也是天天忙着上班下班的,姨姥姥的晚辈们也都不熟悉了,因此没有再来过这村庄。但是,在我脑海里根深蒂固的是这里的荒凉与贫穷落后,似乎难以更改。
  如今再次来到这片盐碱地,我真是有些恍惚,心里一遍遍在发问:这还是那片盐碱地吗?是吗?真的是吗?
  昔日的一毛不生,光秃秃泛着盐碱的土地,如今却是一片片翠绿,一片片树木花卉和良田。最惹眼的就是那一片片的海水稻基地,正值夏季,绿油油的水稻正进入抽穗扬花阶段,清风里,有稻花的清香,也有远处飘来的荷花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香溢在空气里,令人陶醉着。此时,又恰是荷花盛开的好时候,这真是荷花红胜火,稻花飘清香。
  驱车直入,一路上可以欣赏道路两旁的荷花池塘。凡是有水的地方,就有荷花有水稻,绝无闲田了!停放下车子,我步行走向禹王湿地,放眼看去,海水稻长势良好,荷花盛放,田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这片美丽风景,我找不到半点盐碱地的痕迹,真是入了一个美丽的水米之乡。
  放慢脚步,来到路旁贩卖水果蔬菜的摊位前,都是当地的农人,即淳朴又好客,一个个喜滋滋地在招揽着生意。听一位正在忙碌招揽个人的果农说:“什么是海水稻?就是能生长在盐碱地里的水稻。这海水稻跟水稻相比,抗涝,抗盐碱,抗倒伏,抗病虫。而且,海水稻口感好,比普通大米含有更多的营养成分……”
  一位在海水稻基地打过工的年轻人说:“今年的海水稻,据说种植了几万亩呢。”一位在忙着卖鱼虾的中年妇女说:“这事我知道,我们村书记说了,我们这片海水稻就是全区‘三产融合示范区’的海水稻。”一位坐在树下乘凉的老人家,笑着对我说:“嘿嘿,什么是三产融合呢?你不知道了吧?就是呀,围绕海水稻产业,什么来着……”老人家说了什么,我没有细听,但她满头白发,精神很好,这让我仿佛看到了当年姨姥姥的笑容,还是那样的可亲可敬。
  
  三
  乡邻们相谈盛欢,我听着喜出望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今儿算是来着了,我买了几条鱼,还有小龙虾,又买了一些葡萄、西瓜还有新鲜的蔬菜。鱼虾活蹦乱跳,蔬菜水果水灵灵的都刚从地里摘下的,今儿不饮酒,又待何时呢?定当不醉不归。
  手里大包小包买足了东西,我却不愿意离开。于是,就沿着街道随意徜徉,先看看海水稻去。站在海水稻基地,一眼望去,翻滚着的水稻,一片绿色的海洋,那一片绿色,很快就会变成金色,很快就会收获,那心情,那份情怀,在村庄的头顶上自由开怀,荡漾成欢乐的海洋。
  风吹稻浪,一波波涌起的绿色海洋,一位可亲可敬的面容浮现出来——“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袁老曾说,海水稻就是“种福田”。种福田,是佛教用语,泛指侍奉佛僧、供养父母等行为;佛教认为积德行善可以收获福报,就像农人耕作,故称为种福田。袁老称海水稻就是种福田,寄希望于海水稻能够对人类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种福田”作为袁隆平青岛海水稻团队唯一的终端生态品牌,其海水稻产品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极大地助力乡村的建设发展。潍坊人不会忘记这位洒在潍坊大地上的汗水、福泽一方的老人。
  看着这一片片海水稻和禹王湿地上红胜火的荷花,我早已沉醉在这缕缕稻香荷香里,不知归路了。不禁赞叹着,海水稻,潍坊北部飘起的稻花香呀,香溢着一个个小小村庄,弥漫着祖国的每一个角落……
  望着一个个变化中的小小村庄,我又想起了姨姥姥,想起她对大米的向往,想起那时小小的我许诺过带她到东北去看看水稻,去吃香美的大米。不敢想,如今海水稻就种在她的村庄了,若是她知道了,又该是怎样的惊喜与幸福?想必,也一定会说:“海水稻,好呀!真是造福咱们百姓呀!”
  哦,海水稻,你是潍坊北部的崛起,又将成为一个大粮仓。我手里提着酒还没喝呢,就已经沉醉了,沉醉在十里荷塘万里稻花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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