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精神世界的追求遮盖不住俗世的烦恼时,我便会去看一位朋友
  朋友办公室的门多半虚掩着,有时留着窄窄一条缝,有时没有,但一看你就知道:室内有人。
  这时的朋友多是在看书,或者在练字。他练瘦金体,宋徽宗的。就是在他练字的时候也是铆足了劲,他的字真的很好。不过,我不敢告诉他,怕他说我不够实在。
  近来一段时间我的身体不太好,想找个老中医调理一下。因为朋友认识人多,了解内情,找的医生水平自然不会差,可就是没调理好。后来又换了一个专家,也是吃了几付药后,他感叹:“真不知道你的身体是咋回事,气血阴阳全虚,我都不知道咋用药。”没办法朋友介绍一个医学世家的小后生,还调侃着对他说:“你大胆地开药,活马权当死马医就是,要不你当她是小白鼠也行。”
  还别说这个后生开药很简单,大多使用经方,廖廖八九味,而且用量都很小,但是治病。不像许多医生,多味药堆砌,满纸荒唐言,而且有的甚至以卖药为己任,丝毫不考虑患者负担。
  有些时候,我同朋友相互交流看过的书:他看的我大多不懂,我看的他大多不感兴趣。但就是这样的鸡同鸭讲,脾味依旧相投。
  朋友是部队转业到驻地的,他来自湘西。部队过去有句口头禅,无湘不成军,这应该与地理环境有关吧。曾经的湘西土匪也好,绿林草寇也罢,只所以难剿,无不因这莽莽大山的庇佑。在湘西的大山深处,有的人祖祖辈辈都没有走出过大山,这些深山中的孩子,也把参军当成了走出大山的路径。而吃苦精神成就了他们一个又一个的部队主管。朋友不是军校出来的大学生,而是被破格提干的,他性格比较开朗,集大山的沉稳与包容。都说兵匪是一家,而这种说法在他身上都能很好地体现。他平时待人方圆自定,却也张扬不羁。说话的时候掷地有声,行动的时候一身的傲骨。由于他军人的身份,铁肩担道义,也成了我们记忆中最温热的一部分。我也曾在部队呆过几年,说实在的,部队的生活真的单调,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政治学习。记得在部队那会儿,除了卫生队及少数的随军家属外,几乎清一色的男性。大伙曾调侃营区的几排荔枝树,说由于阳气太重,以至于荔枝都难开花结果。平时兵们是很难走出营区的,周末外出镇上也是有名额和时间限制。只有到了春节,那些不够回家探亲资格的兵们才能有一天的自由时间。为此部队也曾流传朋友的一段趣事,几个新兵到离营区十多公里的县城吃大排档庆祝春节,刚好临桌是镇上的几个小混混,大家都年轻气盛,不知咋地就吵了起来,后来发展到群殴。怎奈县城里的小混混占尽了地利人和,一呼百应,很快就来几十号人加入了群殴的行列。由于寡不抵众,兵们被打了个落花流水,鼻青脸肿。事情闹大,惊动了地方和部队领导,为了军人的形象,自然是安抚地方,兵们被带回部队。当时朋友是几个兵所在营的营长,善后工作自然少不了他。他骂他们祖宗八代,说给军人丢尽了脸,哪里有军人的气魄,这怂样怎能上战场,头破血流了,好呆打个胜仗也能彰显一下军人的血性。自然而然关他们一星期的禁闭也就是在所难免的了。
  还有一次,营区建设,由于工期短,任务重,超强的劳动量,也使这群士兵时常是没等到军号吹响就已是饥肠辘辘了,几个老兵就开始拉拢这们这些新兵蛋子,预谋一次壮举。到了晚上,他们和一班炊事班的沟通好,让他烧一锅水备用,另几个新兵在老兵的带领下,翻墙到一百姓家,把手伸向了鸡笼,他们里应外合,把偷来的两只鸡送到了营区,然而不小的动静还是惊扰到了庄户百姓,他们就来到部队找营长,而营长说捉贼捉赃,要有人证物证,更何况天又那么黑,怎么就认定是团里的兵干的呢?这就是我朋友,平日里在团队可以骂你祖宗八代,可当他的兵遇到事儿时,他却象护犊子一样护着,视大家如亲兄弟。当然事后他又会找他们算帐。当朋友说捉贼捉赃时,那几个农民兄弟还真的是较起劲来了,他们嘴里说是离开,可他们却悄悄地猫在了围墙旁边,只等着鸡味飘香的那一刻,而一班炊事班那里,那几个阶级兄弟也开始磨刀霍霍向鸡了,当鸡发出一声声惨叫时,这帮庄户百姓就冲了进来,那一帮战友兄弟当然也是一哄而散,留下猝不及防的一个新兵还在往灶里添木柴。人赃俱获,百姓真的是理直气壮了,当营长赶到时,百姓拿着奄奄一息的鸡给他看,铁证面前,营和也奈何不得,赔理道歉自不用说,对兵们的处罚也是板上订钉的事儿,让他们几位每天去百姓那里拾牛粪来为连队的蔬菜施肥。可就在这样的惩罚中,兵们依旧能从中找到乐趣。
  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相处再好终有一别,时间是何其短暂,逢了和平年代,该是怎样的命运,怎样的幸运!都说军人是流血流汗不流泪,可每年老兵退伍的那一刻,营区里放着《驼铃》,伤感的歌曲弥散在部队的角角落落,你眼中看到的全是抱在一起痛哭的老兵和他们的首长,有多少不是此次一别便是今生的再也不见啊。
  朋友性格豪爽,可在一起时也很少提及家事,在他突然做出转业决定时,才打开了话匣子。他不转业的话,真的是很有前途的一位军人。那天他为大家倒满了酒,自己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后说,他也是想了很久才做出转业的决定,正常情况下转业是到了一定的军衔或年限,部队主管会主动约你谈话动员转业,可他是自己打了转业报告。他说和嫂子结婚有十多个年头了,在这十多年中,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两年,他上有老父,下有儿女,还有那几亩薄田,全都是嫂子一人在扛着,他欠她的太多太多。那些年部队的工资也不是太高,寄回去的钱还不够贴补家用,父母身体又不好,看病都成问题,可她从不说什么,也从不怨恨他。每年一次的探亲假,战友回去就想尽一个丈夫,父亲,儿子的责任,想把家中的活全揽下,可她总是抢在前面,说回来一趟不容易,老亲旧眷还是要走一走,这样他除了应酬还是应酬,里里外外还是她一个人。几年前母亲去世,而他又是刚探亲回部队,她一个女人就把母亲的后事给办了,原本是他这个当儿子做的事儿,她全替他扛了下来,后来听他父亲说,她当时哭昏在了母亲的坟前,一个女人,嫁给一个男人就是想有一个依靠,可这么多年了,家的担子全被她一个人扛了,想一想,做为一个女人,能不辛酸吗?她心里一定是很苦的,只是不向人表白罢了。当他再回到家时,母亲的坟上已长满了青草。而她还是那样淡淡地,不喧不哗。说到这里,战友苦笑了一下说,对她的付出,他真的有愧于心。
  人这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转业回去好好陪她,同她分担苦与痛,承担起男人的责任。这十多年,他的爱都给了他热爱的部队,从此以后,他的爱要全部给他的家人。他说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如今是和平年代,他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就是想弥补对她的亏欠,而今他在乎的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每当夜深的时候,他眼前就会浮现她疲惫的身影和憔悴的面容,情感也一直纠结着。他无法弥补,对一个七尺男儿来说,有愧于心啊,这也是他执意要脱下军装的原因,他要用余生的时间去陪她,和她一起白首不相离,也要让她找回女性那种弱弱的依赖。
  说到这里,战友的眼里泛着泪光,他动情地说,假若一切都能从头来过,他不会再选择当兵,他会把男人的爱全部给她,让她也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男人就是她一生的依靠!
  面对身上的那抹绿色,他铮铮铁骨,面对与子偕老的爱人,他柔情似水。可真正摘去肩上的军衔时,一种失落又扯的他生生地痛,军人与军装的感情一般人还真是体会不到,那份绿色早已融入了他们的灵魂。可必竟是流水的兵啊,有太多的情非得已。
  再多不舍也终有一别,而后他的心就不再属于部队,也不再属于苍白的早晨和黄昏,他以一个丈夫的身份走在人生的路上,走男人的伟岸与昂扬,男人的担当与责任!选择了就义无反顾。
  朋友选择转业到驻地,他也是权衡再三,苦怕了的他们就想让家人走出大山,走进城市,让他们做一次城里人,享受一下生活。克制是教养,作为军人的他,曾舍弃小家,为忠不尽孝。可欲望是人性,他把后半生献给家人,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感动。转业后的他也托了关系把爱人安排在了一个社区居委会,一家人在平淡之中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平时见他,看到的总是一张现世安稳的太平脸,坦然,率真。
  身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尤其是处在现在这个充斥满金钱味道的世界,朋友是股清流。遇见了一个人,犹如看到了一本书,感动着故事中的情节,我默念至今,总想将笔尖停留在纸上,书写成生活的一部分,于是就选择了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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