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中间也是农村,我的家就在那农村里。
  都庞岭下的这个小县城,街道像一根肠子通到底,从东到西不过两三百米,全县吃穿用玩的所有精华,都浓缩在这根“肠子”上,它也就理所当然成为了人们最热闹的“打卡地”。
  每到晚上,所有的店铺都与夜幕清一色,进入了休眠模式。惟有最东头的电影院一枝独秀,发电机隆隆地吼叫着,支撑起一隅光明。
  借助光亮,小伙伴们喜欢在电影院旁玩“躲嫁”,“砍军旗”的游戏。而我呢,出于对银屏的渴望,更多的时候,爱在电影院周边彳亍。
  不管是故事片还是纪录片、科教片,都好比磁石遇上铁粉,对我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喜欢看电影,却看不起电影,无奈之下也只有无奈之举了。
  最初看电影的方式是跟着大人后面进。那时电影院允许大人带着小孩进场,运气好就能混进去。有的大人不“配合”,大巴掌往后一拍,那就只好放弃了。有的大人好说话,让你在后捏着衣角跟着,但剪票人一把就将你拽出来,大人也就“哈哈”一笑罢了,十有八九进不了电影院。
  大些了,我就开始学爬电影院围墙,可我人小爬不上。有时候大小孩“讲义气”,先把我推上墙,他们再爬上去。上了墙头猫着不动,待电影院的大灯黑下来开始放电影时,再跳下去。
  等到我自己也可以爬上围墙的时候,电影院却结束了露天放映的历史,搬进了新建的放映大厅。守门的人很精,门没关上时把着,当电影正式放映,他们就从里面把门闩上了,所以有时进了围墙也进不了放映大厅。
  后来电影院加高了围墙,我们就从厕所进。厕所要通风,瓦檐下没有砌死。但从下面上去,有三米多高,个人是无法爬上去的。小伙伴们发扬团队协作精神,先选一个个子高些的搭人梯爬到上面,然后他再把人梯上的伙伴一个个接上去,另一个高个踩着垒起的石堆,在上面高个的帮助下最后上。等大厅灯暗放映开始,再一个个跳下。也有两次上面高个上去后,没把下面人接上去就跳下溜了,下面人无法上,小伙伴们义愤填膺,骂声连连……
  进入中学后,我们采取了一种比较“文明”的混看电影办法。平时搜集表面整洁光鲜的老电影票,放进书本中夹着。哪天电影水牌上写上新电影了,就跑到售票窗看看是什么颜色的,晚上再拿同色假票混进去。但这一招也还是会出问题,剪票的人具有“火眼金睛”,往往会拦住我们,查看票背面的放映日期,我们的庐山真面目一下就暴露无遗了。      
  其实,就是进了放映大厅坐着,也经常要查票,有时也还会被撵出来。
  看不了电影,我就在电影院周边转,看看电影海报,听听电影院传出的主人公说话声,也会感到些许安慰。直到电影即将散场,门打开“放光了”,我就迫不及待冲进去。座位上的人都站起准备离场,我使劲挺直脖子踮起脚尖朝屏幕看,也只能看见一排排人头。但能真切听到银屏声音,哪怕一丁点,心里仍有莫大的满足感。
  回到家,很多时候大门都栓上了,一喊门,就会招来大人的一顿训斥,头上挨几个“菱角爪“。
  有天晚上,天气奇冷,喊门喊了好多声,大人都不应。进不了屋,心里慌了。突然想到学校后面有个砖瓦窑,里面堆了好多稻草,到那窝一夜吧。
  我鼓起勇气,摸黑往郊区走去。这条路我很熟,家里的菜地就紧挨着砖瓦窑。
  路上要经过一个“打靶场”,好几个罪犯都是开过“万人大会”后,押到这里枪毙的。路两边有不少坟墓,有几个还是新埋不久的,插在上面的花圈反射着幽光,好像什么东西在诡笑。我害怕极了,不敢往路旁看。
  终于到了窑边了,我麻着胆子,把自己送进了张着黝黑大口的窑门。在窑心垫上稻草,又扯上几把稻草盖在身上,睡下去,不暖啊!
  只好硬着头皮,又回去喊门。
  在享受了一顿最高规格的臭骂后,我拱进了暖暖的被窝……
  尽管这样,我还是冥顽不化,照常向往那一隅光明。
  一跟二爬三假,是我少儿时期混看电影的主要方式,它帮我度过了孤寂的时光,也让一颗渴求知识的嫩苗,在磨难中成长。
  读初中的时候,一位义姓同学请我看了场有关海岛民兵的纪录片,主题歌激昂铿锵。他说歌很好听,我就说再看一次,我把歌给你背下来。于是第二天晚上他又请我看,而我呢,也真把那歌背下来了。后来他没让我交“作业”,而我也就没卖弄自己的强记能力了。至今我仍没忘那旋律,那歌词:“像大海的波涛浩浩荡荡,像万里长城威武雄壮。我们英雄的民兵,英勇的战士,高举红旗向太阳……”。
  这是我中学毕业前唯一一部堂堂正正买票看的电影,两晚花了义同学一毛钱,成了我一生中永远忘不了的事情之一。 
  中学毕业回家务农,融入了大众的生产生活 。混看电影的“创举”,成了昨日黄花,飘落东逝水了。然而看电影的兴致依然如故, 口袋里偶有几毛钱,基本上丢进了电影院售票窗里。有时听说某村放电影,晚上来回步行一二十里路,也会前去观看。
  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我还曾数次跟着电影队下乡看电影,直至家里买了电视机,才正式了断对电影的“长相思”。 
  看电影的滋味,有点苦涩,有点酸楚,可我一点都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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