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寒冬腊月的冷让天空几朵闲云在高空中少了很多灵动,蜷缩着不肯快步远行,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春的味道,一点点浸透着新春的气息。
  冷,一如既往。
  站在北风包裹的客车站点,等了好久也没见到记忆中开往老家那边的客车,被寒冷包围的我早已没有了欣赏街景的雅兴,与一同等车的人闲聊才得知,我要等的客车早已停运,只能坐别的车可以路过。感觉心脏瞬间猛地停顿了一下,我这是有多久不曾回去了?如果不是小舅打来电话请我参加小舅妈的寿宴,我还真不知会在何时再次踏上这条记忆中熟悉的那条乡间小路。
  客车在蜿蜒的公里行驶,我坐在车窗边,一路上太阳光有点刺眼,寒凉的空气,还有缓行的时光,载着我孤单的影子一点点靠近你,那盛满记忆的老房子。
  那座老房子在重重叠叠的时光里,我走远,又走近,多次往返中,间隔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沿着熟悉的乡路,直接奔到小舅家.小舅家来了好多亲戚,大家围坐在烧得暖和的火炕上唠大嗑,说着记忆中的各种趣事,笑声都要把房顶拱开了,太多的话仿佛一下子都想说尽。冬夜逐渐深沉而寂静,但房间里依然灯火通明,睡意皆无,话意阑珊。小舅笑呵呵嘴里叨叨着这嗑唠的哪有头啊,谁困就扒拉个地方将就睡吧。躺在好久不曾睡的火炕上,烙得浑身那叫一个舒坦,听着大家说话,不知啥时梦游周公,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说话声又把我唤醒,再次加入热闹的话聊当中。
  鸡叫了,天一点点透亮。
  比我早来的姨父说他去看了以前的老房子,我说,我也想去看看......
  小舅家和姥姥以前住的老房子相隔不远,仅相隔了三四户人家和一条路。
  站在那条南北通达的路上,记忆中的这条土路虽不够多宽敞但也算平坦,如今早已坑洼不平,成了垃圾场地,冬天将就着还能过人,夏天蝇蚊漫天飞,来点雨水就成了沼泽一样,泥泞不堪,无从下脚,更别说走车辆。路的一边以前是一条小河沟,常年流着清澈的河水,河里有小虾小鱼,那时我和小伙伴会在小河里捉鱼逮虾,把自己弄得像个泥猴子,即便下着小雨也阻挡不了那时我们这群小孩子的疯狂玩闹,这条小河留存我太多童年的记忆。河水一直向南流淌,再往南去一点,那里是一片小树林,河面也渐宽,冬天那里是我们孩子们的乐园,冻得通红的小腮帮,大鼻涕甩的腮帮都冻裂口了,划着自制的冰车摔得叽里咕噜,含着眼泪还一样笑着继续疯玩。记忆的曾经在脑海里显现,眼前的景象却推不开曾经的门锁。河水早已枯竭,仅剩不多的几棵孤零零低矮小树,凌乱的戳在被冰冻的泥泞和满是各类颜色塑料袋的垃圾上,一地狼藉,满目苍凉。
  去往姥姥家要跨过这条小河,几块大石头横亘在小河上,连着这头,那头。河那边是一个漫坡,以前姥姥经常会站在河的那边招着手喊我乳名,喊我回家,可如今再难看不到姥姥熟悉的身影。踩着干瘪的河床,河那边的漫坡还在,只是长满了荒草,在这条回老房子的路上,风吹来的种子生长成交织缠绕一起的荆棘和叫不上名的小树,有一棵树长在路中央竟然有大腿一样粗细,足可见自姥姥姥爷过世后,再没人回过这个老院子,来过这座老房子。
  穿过缠缠绕绕的荆条枝丫,老房子的院门早已坍塌,黄泥和砖头堆砌的院墙也倒出一片缺口。姨父说这缺口处正是当年你姥姥家的猪圈,说着轻车熟路的带我跳了进去。
  进了院子,断壁残垣,满目荒凉。
  满院子的荒草在冬日晨光里瑟瑟发抖,曾经的老房子墙倒屋塌,裸露的砖墙上面的泥灰几近脱落,半壁斑驳,扒着破败的房门处,烧火的灶坑处那黑色的烟筒也看不到多少黑,多年的人间尘埃早已遮盖了本来的色彩,整栋房子只剩下塌了腰的房梁还在努力支撑着......
  院里的那口水井孤零零的还在,不知是否还能压出甘甜的井水。
  在院里转了一圈,目光再次定格在老屋的那一堆砖砾之上,破烂不堪的山墙,生命顽强的种子努力在其上面长成树的样子,在寒风中摇摆着枝丫有些悲壮,仿佛就像姥姥的一双手停在那里,多了几许苍凉与悲壮。蓦然回首,杂乱的丛草里,风箫声动,仿佛又听到姥姥喊我的乳名,一种莫名的情绪突起,百感交集,久久不忍离去。
  时光煮雨,我们在光阴里行走,成长,姥姥走了,这老房子也随之清瘦,像凋零的花瓣一样纷纷飘落,消失殆尽。那些零落捻转的记忆,破旧如砂的年华,无微不至的哺爱,随着老屋生命纷飞殆尽后,只留下无尽的思念和回忆。
  真怀念住在老房子的时光,还有那些曾经一起下河捉鱼,爬树摘桑葚槐树花的满村疯跑的小伙伴。曾经的光阴一呼一吸间仿若都缠绕了甜香和欢笑,年少的光阴啊,就是这样被浸润得甜甜的,香香的。
  目光追寻着老房子的泥土,砖砾灰烬,那斑驳断裂的墙壁和缀满蜘蛛网的塌腰大梁,思绪渐渐游离,奔赴遥远的时空。那割舍不断的纠葛,无法言表的丝丝隐痛在心中仿佛被剜去了一块心肝似的。一蹙眉,一抬手,一院荒草,一院晨光,似乎又让我抚摸到了那份凄清的孤寂。
  一转身,我早已与她各安天涯,姥姥走了,这承载满满记忆的老房子也随之离我而去了。望着这些残垣断壁,看到的都是远逝迷离的背影,一声长叹,多少记忆都已随着一衰衰苍烟被淹没在无形的尘埃之中。 我终于明白,老屋的那头,承接了另一个世界。就像余光中的那首《乡愁》中写的“我在这头,你在那头。”
  天空已经大亮,阳光干净的穿过掉光叶子的枝丫,就像姥姥的眼睛眨呀眨的,镌在我的心上。一群小麻雀喳喳的叫着从我的头顶飞过,就像学着人类说话,又像清晨高歌,盘旋着落在一棵树上,不肯离去。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原来这里不仅有记忆,而且还有生命,她把记忆都雕刻在这一砖一瓦之上,也把生命偷偷的藏在身体里。我把自己裹在老房子的躯体里,倾听着岁月苍老的低语,注视着已经废弃的老房子,我似乎听到了她的叹息,而今,站在这有着记忆的老房子土地上,记忆就像生了根从脚底一直蔓延上来,又一圈圈的漫溢开去,一直覆盖了整个村庄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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