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儿时的记忆里,粥是我最先吃到的饮食,我父母亲军营里供应的早餐,稀饭与馒头是部队的统一标配,那时候的我还小没有牙齿,父母给我吃的下粥菜是肉松、咸鸭蛋。等到我长大了长牙了才知道下粥菜还有榨菜、酱瓜、霉豆腐,有时还会有花生米。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们家的粥需要放其他东西掺在里面,否则全家粮食会不够吃。因为米是要凭票的,国家规定是有定量的,粮票不够怎么办呢?外婆想办法往粥里掺些番薯就可以填饱肚子了。
  每到清晨鸡叫外婆就起床了,外婆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煤炉生好,然后外婆开始准备烧粥,只见外婆先把带有泥土的番薯洗干净,在占板上切成块,然后淘好米,把番薯放在铝锅里加上水后开始烧粥,外婆神情专注煤炉上的铝锅,好像她不是在煲粥,而是在虔诚地完成一件大事,炉火映着外婆的脸庞宛若一位恬静娴雅的女子。一会儿,锅里的粥开始释放它特有的香气,有一股米粥的清香向室内漫延满室翩跹,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全家享用了。
  早餐一家人聚在一起,伴着袅袅的粥香,我端起盛满滚烫粥的碗,嘴里“噗噗”地吹着气,感觉这番薯粥的味道是甜甜的、香香的,外婆烧的粥总是稀薄均匀可口入胃。每到我放学回家,我一到家就嚷嚷叫着肚子饿,外婆会笑盈盈给我端上一碗番薯粥,我一口气把粥喝的精光,这在当时已经是最好的点心了,可自从外婆去世以后我再也吃不到这暖心的番薯粥了。
  外婆去世后我们全家解决吃饭问题,靠的是母亲食堂,白粥仍是早餐的主色调,直到我参军入伍。
  稀饭加馒头是部队雷打不动的早餐,偶尔馒头会换成花卷,部队的早餐没有地方早点丰富,早点店有面条、馄饨、豆腐脑、大饼油条,部队的下粥菜除了榨菜、酱瓜还会现炒些蔬菜,肉松根本吃不到,咸鸭蛋供应次数也少的可怜,倒是参战后每顿都有咸鸭蛋供应,可惜我们却沒时间吃,反倒是压缩饼干成了我们的早餐主食,因为伤员后半夜4点就来了,我们忙的抽不开身去吃粥,压缩饼干就成了我们拿来充饥的早点。
  最难忘是新兵连第一顿早餐,当然还是部队标配稀饭加馒头,就像当年小时候吃到的军营里稀饭,当我拿起勺子,顾不得粥的滚烫,舀一勺送进口中。香甜软糯的粥在我的口腔里舞着,冲击着我的味蕾,直窜我的心房,我立刻有了小时候吃粥的感觉。我迫不及待地往口中放入第二勺,细细地品味着,感觉到了回家的味道,白粥经过口腔,经过食管,流入我的胃里,滋润着我的心,对家的思念在吃粥的过程中渐渐消失了,因为这个粥和父母亲军营味道是一样一样的。
  当我感冒发烧的时候,胃口不好吃不下饭,战友给我端来了病号饭一碗白粥和咸鸭蛋,尽管它不是什么珍馐美馔只是平常饭食,却是战友的关爱与质朴、温暖与美好,白粥和咸鸭蛋滋养了我的心,战友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那种关心真的让我永生难忘。
  转业回到地方,我学会了熬粥,打开煤气灶,烧稀饭的锅里水温慢慢升高,厨房里也渐渐地弥漫起粥的香味。我把火调到最小,让稀饭“咕噜——咕噜……”地滚着,这时候,我的心是静的,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走到阳台欣赏外面精彩的世界,对生活有了更清醒的感知,我为自己盛了一碗粥,先用嘴唇轻轻碰触感知它的温度,再用牙齿撞进它绵香软糯的怀里细细品味……我的味蕾一点点地通透舒展,我的身体一段段地褪尽疲惫,我的心一寸寸地扫去凡尘喧嚣,世事远了。抬头低眉间,恍然觉得,这个飘着粥香的生活,竟添了那么一点风雅了,人也变得潇洒起来,突然想起清代作家、文学家沈复《浮生六记》的名句:“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字字都透着温馨,勾勒出一幅携手相伴、平凡真实的温暖的夫妻生活图。日落黄昏很美,人生如果没有陪伴、问候,没有嬉笑、没有人能诉说衷肠。有的只是一个人的独孤,一个人的寂寞,这个世界就会变的索然无味。沈复这一句话写尽了,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沈复的孤独。最理想的爱情就是:在悠闲的时候和你一起看黄昏日落,吃饭的时候你笑着我问粥是不是温热的。夫妻间相敬如宾、恩爱和谐,这才是婚姻最理想、最美的样子。
  随着时代的进步,白粥加入了更多的内容,成了人们追求养生的一种生活方式,而电器的发展,又让们脱离了灶台慢熬慢煮状态,各种养生煲脱颖而出,人们只要在煲里放上养生粥所需的红枣、莲子、枸杞、花生、米等,插上电源,第二天清晨一锅香甜可口的养生粥就可以享用了,人们的饮食观念不断的改变,再也不是稀饭加馒头单一的早点了。
  当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生活物质条件越来越好,能静下心来煮一锅养身又养心的粥,是一件极为闲适优雅甚至略显奢侈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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