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城里,老家菜园,山陵翠竹,田野菜畦,常常直闯梦中。
  曾经的菜园,瓜菜果蔬,应有尽有,更有一份超越季节的快乐,一直存留在我的记忆里。
  老家多丘陵,气候温润,草木蔬果,品类齐全。儿时的故乡,房前屋后,山坡洼地,菜园子随处可见。那样的年月,菜园是农家的命根子,也是少时的乐园。当然,在诗人的笔下,则是“种苗在东皋,苗生满阡陌。虽有荷锄倦,浊酒聊自适”的另一种情趣了。
  父亲是地道的山区农民,除种好公家田外,就是精心打理家里几分菜地了,称不上是“一亩三分地”,有几分了不起了。菜园在土墙老屋的后山坡上,因为有坡度,或大或小的菜地上下重叠着,看上去像是拾级而上的天梯。菜园的四面用篱笆围着,北有小柴门出入,园子的东面是一大片竹林,南面有高大的灌木丛,阳光射不进来,荫蔽着作物。菜园里通常种有豆类、瓜果类和绿叶菜类。土豆,老家称“洋芋头”,有个“豆”字,不知算不算豆类?每年开春时,父亲总是把秋天收藏好的土豆——通常是把经过挑选的品种,放在一个藤萝里,吊在老屋的横樑上,经过整整一个冬天,春节过后,土豆便发芽,嫩绿的芽儿露出个小脑袋,一抹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它们被提下来,有些大的土豆须切开,然后再把事先准备好的草木灰一并混和好种下,到夏季的时候就可以收来吃了。
  菜园里的土多为黄泥土,从土地的翻动到整理,父亲精心细作,从不放过一些碎石和大的泥团,只要发现它们就会细细地打磨。为改善土壤硬度及墒情,施肥大都用草木灰和人畜粪类混用。这样,地力提高了,四季之中,菜园里的蔬菜就丰富起来了。春天有墨绿色的韭菜、小青菜和菠菜,还有碧绿的小葱和蒜苗;夏天的品种就更多了:红红的辣椒、青绿的黄瓜、灰白的弧子、紫色的茄子,长长的豆角,如果年成好的时候,还种植了南瓜、冬瓜、丝瓜和山芋及毛芋;到了冬季,除了青绿的大白菜,红红白白的萝卜,还有一种故乡称之“铜瓢菜”的,其他地方也有称“木耳菜”的,它的叶子就像一把用铜铸的瓢一样,手掌大,故称之。“铜瓢菜”叶面肥厚且绿油油的,清洗后不用放油,直接炒来吃也是口感极好的,滑润而鲜嫩,令人回味悠长。
  
  二
  儿时天天跟在父亲后面,看他种植培育着那些宝贝似的各色蔬菜,我们也想跟着摆弄,父亲专门开辟了一小块地给我们。我们高高兴兴地尝试种植一些蔬菜,在上面主要播散一些菠菜的种子,有时还插上葱或蒜,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浇水施肥,可谓忙得不亦乐乎。辛勤忙碌,盼望着种子的长大,晚上就便呼呼大睡了,但睡到快天亮时就时常梦见白天种的菜已经长大了,采摘了,它们像一队队身穿绿色迷彩服的士兵,整齐地站在操场上,随时等待出发命令似的。
  收获的季节,常常有好吃的,采摘时也往往有惊喜。刚挖出来的土豆特别新鲜,很嫩,白中透黄的皮儿只用手指轻轻地一搓就剥下了。然后将这些新鲜土豆洗净,不需要切开就整个放在锅中,加上少许的油翻炒几下,再加上一点土制豆瓣酱,或干脆就不加酱,少放点盐及辣椒末,或辣椒粉,最后兑上水,用大火烧到水将要干时,文火烤至水全部干完就出锅,此时的土豆一个个黄灿灿的,香味扑鼻,近锅的那层更是特别好吃,入嘴咸辣适宜,嚼之味甘温婉,直入脾胃,连吃几个都不能解馋,其味悠长绵延,不得不说,土豆是最好的东西。春韭的味儿也难忘的,当菜园里第一茬韭菜已长到三四寸高时,嫰油油地在微风里摇曳。用土刀片贴着地面割一把,再去鸡窝拣几颗现下的鸡蛋,和韭菜一起炒,一盘地道的农家风味出锅,黄灿灿的鸡蛋上是星星点点的碧绿韭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开。夏秋之季,冬瓜南瓜,有时也成了主食。母亲忙时,往往叫我们去菜园摘些这类瓜来。冬瓜南瓜成熟时多数藏于滕蔓绿叶下,大都能一眼看见,但也有个别跳皮“狡猾”的瓜儿,藏得较隐蔽,不专心找往往忽略去。当拨开滕蔓深处,突然发现一个硕大的,表皮上泛着青白色光泽,横躺着的冬瓜,或肚子鼓鼓的金灿灿的大南瓜时,便瞪大了眼,张开的嘴半天合不上。由于这样的冬瓜南瓜体型较大,儿时的我们一个人是摘不下来的,摘下来也扛不回家。于是,飞似地跑回家告诉母亲,母亲停下手里的活,也匆匆地跟着我们一同去菜园,再次寻找那玩皮的瓜儿,母亲一下子摘下来并扛在肩上,喜滋滋地一个劲地夸着,“看看,你爸种的大瓜!”
  “桑下春蔬绿满畦,菘心青嫩芥苔肥。溪头洗择店头卖,日暮裹盐沽酒归。”多么诗情画意的日子啊,这是自给自足的生活,历来为人向往。可那时的我们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过的是诗一样的生活啊。年纪大了,城里的喧嚣早磨尽了生命中的清雅宁静,而一些东西时常萦绕心头。望尽故乡路,菜园梦中驻。有时,想象着退休后,自己也拥有这样几分地的菜园,精细地劳作,幸福地收获着,该有多好!
  那些瓜菜果蔬,都变作了快乐,一直留在我记忆中的那几分地里。人生有很多时候是要捡拾点东西的,就像“朝花夕拾”那个词所表达的,我喜欢在菜园里捡拾着曾经的快乐。再回首那时的菜园,似乎长满了快乐,不是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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