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微信群的一则消息,牵动了很多人的神经。原一六四师“攻占谅山先锋营”的老营长潘志保病逝,终年79岁。
  一位老英雄生命的落幕,它再次印证了岁月的无情。而光阴的飞逝,真是在弹指一挥之间。
  这让我想起了几年前,我应邀到汕头去参加三连的战友聚会,曾任我团副政委的杨昌全(战时任一营教导员)感概的跟我说:我们炮团一营,打仗时连以上的军事干部已经全都“没有了”。初听这话时令人心头一震!但细数一下就让人唏嘘,过去这些熟悉的名字——曾耀珍、余仲富、陈居兴、田洪平、陈明艳、戴可琰……他们都已经离我们远去。而戴可琰的走至今已经整整十年了,走时只有五十八岁,真是一个令人握腕的年龄啊!
  勿用违言,这帮昔日的战友,与我最熟悉的则莫过于戴可琰了。因为在战前,我们已是很好的兄弟。而战后,我又跟他在一起共事了整整五个年头,那可谓是货真价实的手足情谊。
  虽然我们在一起时,很少去谈战场往事,但老戴的功绩是肯定的,他的勇敢是令人敬佩的。
  回想当年的自卫反击战,他战前授命为三连连长。战斗打响后,他奉命带领侦察班长徐金文、无线班长郭广洪等四人,组成榴弹炮一营的前进观察所,一直跟随步兵前进。实时指挥炮火支援步兵战斗。在炮击“梅陂”的重要目标中,取得了击毁敌坦克5俩,122榴弹炮6门,履带牵引车4辆,击毙越军300余人的辉煌战果(是经师工兵营打扫战场时确认的)。其战例还被炮校教程所引用。
  此役,老戴荣立了一等功。他是当之无愧的。
  他虽然没有象潘志保那样,用自己的亲历写出一份战场实录以示后人。但他在作战过程中一往无前的表现,是不逊他人的。
  炮兵的前进观察所,它被喻为炮兵的眼睛。为了当好这双眼睛,自总攻的炮声一响,他的脚步就一直跟随战斗的节奏迈进。从最初的美目山转战到扣当山,再从扣当山挺进至谅山。为了战斗的胜利,他将个人的安危置之度外,敢于靠前配置,抵近侦察。侦察班长徐金文曾告诉我:在部队围歼谅山之敌时,他们跟随步兵率先登上了一马平川的461高地。当时,这个高地还没有人据守,由于树多草深,不便与观察,于是他们就转移到更靠前的382高地。上了382高地后,又由于雾气弥漫,视界不展,他们就再次前靠,登上了谅山铁路桥边、和敌人只有一河之隔的362高地展开侦察。由于离敌太近,他们多次遭到了敌人炮火的袭击,好些碗口粗的树都应声而断,几名刚刚换防上来的五十军的步兵兄弟,由于没注意隐蔽而被炸牺牲。无线班长郭广洪的腿也被弹片所炸伤。老戴带领着他们沉着应对,终于,在3月3日上午,发现了隐蔽在梅陂山坳竹林里面的重要目标。并及时将确定的目标坐标报告了营指挥所。在经过试射与修正后,仅只用了十八分钟的炮火急袭,团灭了谅山市南岸区域对我部危害最大的敌人。同时也使这“陆战之王”的威力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而在坚守362高地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还通过“师指”搭桥,接通了军指挥所的联系,利用自身电台的良好性能,一直协调友军在前线的行动。将上级的意图和作战命令,及时、准确地传达给友军部队,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后来,我在增城见到了这位堪称“顺风耳”郭广洪。至今他还清晰的记得,他当时本机的呼号是“大海”,而军指挥所给他的呼号是“青山”。经他传达的(包括密语通话)口令超万组,无发生一字的差错。那天我跟他论及以前的往事时,已年过花甲的他,依然是激情满怀。我特意问他是否还记得以前的密语本?他马上象连珠炮一样给你狂背了一番,那老兵的神勇丝毫不减当年。当然,他对他的那位老连长也是永志难忘的,因为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生死与共的兄弟。
  描写军人,非金戈铁马与奋不顾身莫属。但我与老戴,却也有一些抹之不去的别样的记忆……
  记得部队回防汕头后,有一年的冬天特别寒冷。老戴远在老家当教师的爱人小李,虽然随军获批,但因为部队暂时没能联系到相应的工作,她却不能来队。那晚,我去查哨回来已经一点多了,见他还未睡。我就前去问他:是因饿了睡不着还是想念妻儿了?他叹了一声道:是两者皆有哇。我深知他是一位对家庭非常有责任心的人,今夜如此的大表白也是真情的流露。于是我跟老戴说:天寒地冻是真的不好受,我那里酒倒是有一瓶,但深更半夜的去哪里弄到点菜来喝掉它呢?这时,睡在隔壁值班室的通信员小凌(光武)听到我们说话,披衣走过来说,我去帮你们找两棵菜来,于是,老戴从床底抽出炉子,我们就凭着那一瓶酒、几棵青菜去对酌。家常秘语与及撩人的话题,都被那杯小酒所点燃。数轮之后,自然便海阔天空了。我跟老戴说:古时军旅,曾有‘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之句。今天的你我呀,是岂曰无食,与子同煲了。老戴则道,你说的这个诗我可不知道,但今晚我知道的是,这个酒和菜是香的!我接过他的话茬,说他这是个超群的感受!只不过,今晚这酒虽然香,但还是希望不要外传,倘若将这寒酸样泄了出去,就有碍我们的面子啦。老戴却跟我说,当年他在362高地开前观,一直都吃不上饭,更不用说青菜了。用来充饥的那点压缩饼干,也是从过来抬伤员运遗体的民工那里讨来的。他说:我现在就两个字,“知足”。我的哥儿呀,那不就是:念及艰困时,草根嚼也香吗?
  当然,在日子渐渐好起来的我们,相聚的情形就几经翻新了。
  记得在1995年初,也就是我与老戴分别的第10个年头。我接到了他的电话,说他们参加了《进军大西南》剧组的外景拍摄,他从湛江带部队到了江门的鹤山,很想见见我。于是,我就带着妻儿飞一样地赶了过去。在一家国道边上的酒楼里,我欣喜地见到了他,而和他随行的参谋长李定强、政治处主任叶建思,他们也是我在部队时相处非常密切的好战友。
  或许是老戴还记得那次寒夜小酌,当晚要洗一洗以前的寒碜,还未入席他就郑重而道:今晚战友聚首,菜且不论,酒可不能少。于是,他到吧台要了四瓶茅台,豪华得令人未喝已经醉了几分。于是,在第一道菜刚上来,气氛顷刻间就进入了高潮。在“你来我往”之间,那琼浆尤显神奇妙化,它催烘着我们的情绪,以前日子中的苦辣酸甜,全都成为了我们干杯的理由。而这时的老戴,他却没有忘记,有一年我们通过共同努力,夺得过军区炮兵营实弹射击比赛的第一名的往事;我当然也未忘记,在告别军营前与他吃的最后一顿饭时,他“泱泱华夏,国不可无防”的心语,此刻亦记忆犹新。杯盏之间溢出的全部都是浓浓的军旅情,满满的兄弟义,让人好生难忘。
  而在仰项之间,微醺时刻,那老叶也真行。他居然能拿李白《将进酒》中“与尔同销万古愁”的句子,与我们这粗人之碰相提并论。他动情地说,我们战友间的离情别恨,那才是世间超级的万古愁!
  后来,老戴也转业到地方工作了,回到了惠州上班。与军营画上了句号的我们,相聚之事也就方便多了。有一次,我去汕头路过惠州,就去找他,那晚他和战友锦伟等极尽了东道主的慷慨,我也在“非三碗不过此岗”的召唤下,与群雄们一起凭兴把盏,共度良宵。
  那时的我们,对未来充满憧憬。望着穿城而过的东江,与及风景秀丽的西湖,我们曾相约定:待我辈人等退休之后,再结伴去寻访散落的战友,且作一次霞客式的巡回游……
  然而,2012年夏日的一天,我收到了一个令人十分悲痛的消息:老戴因病仙逝了。顷刻之间的天人相隔,这是世间最无解的事情。于是,我与广州的方甫、建国等人赶往惠州,向这位老战友做了人生最后的告别。
  从惠州回来的路上,我跟太太谈论的,都是与老戴的往事及友情。当然,他的善良也是令人十分恭敬的。比如这次他患了肝病后,他刻意将消息封锁起来,其实是不想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那一天,我在广州找到了他,在我鼓励他焕发斗志去挺过这次难关时,他却没有忘记嘱咐我们要保重身体。同时他也提醒我们说:他的病或与得过“乙肝”有关。像他现在的情况,自己非常被动。为了配合治疗,他每月须服三盒医保之外的“干扰素”,其开支就达9万元,其经济压力是不言而喻的。我也粗算了一下,他因了病,其坚持了一年时间的治疗,少说也花掉了百万之数。而关于治疗效果,他也不敢说好,因为近期他又发生过两次中风……
  一位老战友的离去,思念与惋惜是必然的。
  一个细雨滴答的夜晚,我突然梦见老戴飘然而至。我问他近来可好?他说还行,就是钱不够用。话毕转头就走了。我本能地对着他的背影喊他,结果被太太推醒。她问我是做梦啦?我说是,是梦到老戴了,而且把梦境告诉她。太太说,民间相传,有缘的人才能入梦,明日一定要多烧点纸钱给他。
  次日,太太以广东女人对神明特有的虔诚,到那专卖银宝纸钱的地方,买回一大袋祭祀用品,其中有一叠面值过亿的“天地通银行”的冥币。入夜后,我们在千灯湖附近找了一个僻静的路口,将蜡烛点燃,将纸钱一张一张地烧给他,只希望他能够收得到,并好好安息……
  这段时间来,一想到老戴,就会想起微信群里经常上传的一首歌:《回到那年》。它的播放频率颇高,而每当点开它时,它那沧桑的曲调,和那委婉的歌词老是在心里绕着、绕着,思绪在不觉之间就被其牵了去。
  其歌词曰:
  “那年,是那年。那年,是一张褪色的照片。
  那年,是那年。那年,总是魂绕梦牵。
  那年,是那年。那年,是我们共同的从前。
  那年,是那年。那年,我们说过再见。”
  “回到那年,回到那天。回到回不去的从前。
  回到那年,回到那天。其实从前从未走远,
  其实从前从未走远。”
   ……
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一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又到麦收时节了。田间,联合收割机在轰鸣穿梭着,几个来回下来,夏忙就接近尾声了。看着三三两两的老人捡拾着田间地头零星散落的麦穗,我不由得想起当年...

一 我斟酌再三,最后觉得“代销点”比“代销店”的提法要妥当些。其原因“店”比“点”更具规模,“店”因其规模要大些,许是存活得也要长久些。而“点”则不同了,因其小,很可能是昙花...

七月的江城,太阳炙烤着两江四岸,大堤旁的草丛泱不拉几,毫无生气。空气热浪弥漫,让人喘不过气来,连日来的气温接近40度。 安全度夏前往利川,利川是重庆、武汉两大火炉之间的著名“凉...

北方,夏至一过,雨就多起来,雨季到了。 淡淡的雾气,亮晶晶的雨丝,湿漉漉的青石板小巷,碎花伞下素雅的旗袍……这是我对江南雨季的印象。若把江南烟雨比作温婉娴淑的女子,那北方的雨...

一 夜深人静的时候,往往也是白天见不得人的一些物事露面的时候。睡在老院西屋的土炕上,迷迷糊糊间,渐闻有几只鼠辈窸窸窣窣从墙角的鼠洞或者炕洞口钻出,“吱吱”乱叫着,似乎在相互致...

哎,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阳光的油彩涂红了今天的日子哟,生活的花朵是我们的笑容,哎,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 寻声望...

对不起,我不认为你已不在,在我心里,你的生命从没有真的结束。所以,我在诗书画里寻你,在网中寻你,在所有留有你痕迹的地方寻你。 在西湖西泠桥看到你的墓,与苏小小的墓南北相对。对...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溜走,丝毫不为任何而停驻。转眼半年的光景一去无返。回顾过往,已成为我追及不上的脚步,那星星碎片中悄逝的曼妙时光,那些被日子挥霍的光阴,像尘埃般遗失,已成从前...

农历2022年5月21日(阳历6月19)是宝贝外孙一周岁生日。女儿一个月前就打电话给我们,希望我们到时候也能到杭州和他们一起给外孙过生日,接到女儿的电话,我们欣喜万分。想到我们很快就能见...

当布谷鸟“快黄快割”的叫声响彻村庄时,南头塬上的麦自南向北一浪一浪黄了过来。 南头塬的这片土地是僧念村最好的地,展样样的一眼望不到头。每年芒种节气一过,整个塬上便成了金色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