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静下心来回味,总是眷恋与父母和兄弟姊妹共同生活的画面。那时候年纪小,需要父母的养育与呵护,生活上的问题不需要操心,吃饱了想着花样的去玩,每天都感觉十分幸福。
  三间一面青的草房子,在当时已是很新很时髦的,爷爷一家住一间,我们家住一间,中间一间是厨房,靠墙各搭了一个灶台,靠北每家一个土豆仓子,冬天存放土豆、胡萝卜和一些白菜。七八十年代国民生活水平仅够温饱,冬天取暖靠一铺火炕,和一个火盆,每天吃两顿饭,屋子不算太暖和,不用担心土豆生芽的问题,若是某个冬天太冷,靠北墙处有些土豆会冻伤,挑拣几个烧熟了,吃进嘴里虽然不面了,但是会发甜,做熟吃也是一样。到了夏天,看到天要下雨就存放柴火,即使有雨也不用担心没有干柴烧火做饭。
  睡觉的屋子每家一铺大炕,到了晚上一家人各盖一床被子,头挨着头就睡了。有的人家孩子多,棉被少,就得两个人扯着一床被子睡觉。热热闹闹地,在睡前聊一些家常,聊着聊着就有人扛不住睡意先睡了,最后一个清醒的人,也在家人的鼾声里渐渐睡去,那画面真是难得的温馨而难忘。
  父母都上班,父亲在一所高中教数学,单位距家15里路,父亲买了一台永久牌的自行车,每天早起晚归,有了自行车骑着上下班方便多了。七十年代能有一台自行车骑,已是十分难得的了。可能与现在开一辆小轿车差不多吧。
  父亲下班回来时常给我们买糖果吃,我和大弟弟对半分,大弟弟习惯用前门牙咬碎了糖吃,而我喜欢用大牙咬碎了吃,后果是大弟弟一张嘴笑,已被糖腐蚀的仅剩牙茬子的前门牙,很不雅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招来亲属的笑话。尤其是三叔,每次见了他都要戏弄他是掉了牙齿的小老头,弄得大弟弟在没有换牙前,都是兜着嘴说话。我虽然没有如大弟弟腐蚀了前门牙,因为吃糖果太多,口腔两侧各有两颗大牙成了虫牙,吃点饭塞进洞里,牙就会叫嚣似的疼痛。这与大弟弟比,大弟弟的前门牙最初虽然不好看,自从换了牙,长出新的门牙,哪里还有他吃多糖果留下的痕迹,而我却饱受了活到至今,吃一些或酸或甜的食物就会引起牙痛的折磨。虽然拔了牙,也安了假牙,可悲的是挨着的牙齿在安装假牙时,也无辜地被打磨,吃点酸东西就疼。小时候能常吃糖,甜却痛苦着。
  父亲除了爱给我们买糖果吃,偶尔也买光头饼吃。记得光头饼是用黄纸包裹着,母亲见了都要哄着要下一大半,留着每天给我们一块吃。为了有好吃的,每天我们一看到太阳偏西,就翘首以盼父亲的归来,父亲见到我们如一只只乳燕欢叫着心里也是美滋滋的,那笑掩藏不了父亲对生活的满足。
  母亲是一位赤脚医生,擅长妇科和儿科,辨识中草药,也擅针灸。每天背着她的药箱在整个大队出诊,若是病人情况不好,或者去了太远的生产队出诊,每次回来天都黑透了。夏天还好一些,尤其是冬天,北方进入猫冬,每家都吃两顿饭,爷爷家在天黑之前都已经吃过了,而我们要忍着饥饿等母亲回来做饭给我们吃。
  母亲心慈,见不得我们挨饿等着她回来做饭,就舀一些面,放上一两个鸡蛋,加一些白糖和好(鸡蛋是母亲深秋时,母鸡停止下蛋后,把一些鸡蛋藏在粮仓里埋上,这样可以保存很长时间)发了,然后烙一些小发面饼,放进一个柳条筐里挂在高处,每次晚归在做饭前都先给我们一个小发面饼,堵上喋喋不休的小嘴,再去做一家人的饭。
  父亲和母亲都爱唱歌,父亲是清晨起来唱上那么一两首,母亲喜欢一边做饭一边唱。父亲的歌声嘹亮而有穿透力,母亲的歌声柔美甜润。
  母亲溺爱孩子,从来不严格要求我们,这致使大弟弟从来没有惧怕过母亲。那是大弟弟三岁,大弟弟向母亲索要什么,母亲没有答应,等母亲一走出院落,大弟弟打开窗户,看着母亲向单位走的方向,扯着嗓子喊母亲的名字。母亲气恼,咬着下嘴唇瞪着大眼睛回了屋,从炕里扯过大弟弟按倒,对着他的小肥臀高高举起她肥厚的大手,然后减了力度拍下去问:“还叫不叫我的名字了?”等大弟弟告饶了,这才苦口婆心地教育大弟弟:“你是我儿子,不能直呼妈妈的名字,那是不礼貌的。”
  大弟弟十分受教地点点大脑袋,意思他明白了。母亲一看儿子受教了,这才放心地转身向单位走去。没等母亲走出院脖,大弟弟故伎重演,又调皮地推开窗户,十分响亮地喊了母亲的名字,母亲又重返回来教育她这调皮捣蛋的儿子。这样折腾了几次,最后一次母亲下了狠心,狠狠把大巴掌落在了大弟弟的小肥臀上,小家伙尝到了疼滋味,这才真真正正告饶。
  四叔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和大弟弟发生的戏码,揉搓着耳朵呵呵笑,母亲看着四叔捡笑,狠狠冲着他翻了一个白眼。等父亲回来,四叔一边笑一边讲给父亲听,多年以后四叔说起大弟弟小时候的糗事,这事是必拿出来讲的。
  四叔爱看小说,我不认识字,等四叔把书放下,我就偷偷地拿起来翻看,一页页地浏览里面的画。四叔发现了,也只是搓着耳朵呲牙咧嘴地阻止,我捡了便宜偷腥似的一笑跑走了。
  爷爷善讲古书,他有一个收音机,是四叔买的,四叔是队里的出纳员,一到夏季就忙的白天很难见到人,爷爷就喜欢听评书,他听完吃完晚饭,喂完了猪,就去东院李大姨家闲聊,聊着聊着就讲起了古书。爷爷讲书娓娓道来,大家都爱听。
  爷爷的毛笔字写得也很厉害,每年的春节前,左邻右舍家的男人们,买上两张大红纸夹着上门来求爷爷写对联。
  爷爷的聪慧不仅体现在读书上,种面瓜也是能手。等爷爷岁数大了,不能跟着社员长时间劳作,就留在家里,在自家坟地的北边刨了将近一亩地的搞头荒,倭瓜与面瓜轮流种,种出来的倭瓜甜而面,青皮的大面瓜也是,奶奶是最爱吃爷爷种出来的面瓜,岁数大了吃瓜费劲,就用羹匙挖着吃,我都怀疑这是爷爷为奶奶种的。每次我都会跟随爷爷去种,爷爷点种子,我负责用脚培土。等倭瓜和面瓜可以吃了,那感觉是我种的一样,心里甜滋滋的。
  奶奶脾气暴躁,天天皱着眉,似乎什么事都能引起她的不满,吵吵嚷嚷的,爷爷听不惯,两个人就会打起嘴仗来。但奶奶对我比较和善,也许我是她第一个大孙女的缘故。母亲有了小的需要呵护,就很难考虑到大孩子的心理感受。每每这时候我就会很落寞的找奶奶寻找温暖,晚上也会钻进奶奶的被窝,偎在奶奶的怀里,听着奶奶拉风箱似的喘气声睡去。
  老叔是奶奶四十七岁意外得来的老来子,聪明善于学习。七十年代初期我所居住的山村还没有电灯,老叔每天到家都快要天黑了,吃完晚饭后就得点上煤油灯照亮写作业。每次写完作业,弄的鼻孔黑黑的。等老叔考大学前一个月,老叔意外患了阑尾炎,手术治好后考大学填表,其中一项要填写身体状况。因为老叔做过手术,高考分数虽然很高,最后落入最低档,仅仅考了一个大专,若是现在就不算什么了。时代弄人,但是老叔的能力也没有因为考大学这次挫败遮了光明,教书时是学生的贴心引路人,做地方官员时,护佑当地老百姓搞小康建设,一片祥和。
  七十年代我所生活的山村没有通电,家里除了有手电,一切的电子产品都没有,我们小孩子吃饱喝足三个人一串,两个人一伙,走出自家,来到家以外的大自然寻找好玩的。
  最喜欢夏天的到来,荒凉的黑土地种上了各种庄稼,绿油油的大地,蔚蓝的天空,连雨也感觉是甜的。等玉米秧抽穗时,像是一种提示,我们小孩子结伴,钻进高粱地里采摘黑棉花吃(实际上高粱穗和玉米穗的病变,玉米秧长的不能吃,高粱穗上长的能吃),只见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伙伴们,瞬间没有了声音,一个个仰着头,仔细查看那些酷似黑棉花的高粱穗,找到了就压弯高粱秆折下黑棉花,三下五除二扒了外皮,露出外层是白的,掰开里面是黑瓤的黑棉花,吃进嘴里甜甜糯糯的,别说嘴里,连嘴唇都变成了黑色。有的不慎蹭到脸上如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小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捂上嘴笑了。
  没有电,大自然就是我们想去的乐园,采野花,捉蜻蜓,跑到麦茬地里追着青蛙跑。若是有一场大雨下来,看着雨点瓢泼似的倾泻而下那心情是兴奋的,大雨过后看着溢出河床与大路的雨水汇合在一起,迈着舒缓的步子向东而流,那是一年之中很难见到的画面。我们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性瞬间爆发出来,卷起裤腿光着脚,欢叫着跑进水里去,不消片刻工夫,小伙伴们身上脸上布满了泥水。只见男孩子更糙,伸出黑手狠狠抹去溅落在脸上的泥水,这一抹,一幅滑稽可笑的脸呈现在大家面前,逗得大家毫无形象地开怀大笑,那笑声仿佛震碎了贫穷年代的匮乏。
  大雨过后,雨水混合着河水肆意流淌,偶尔泥水里会冒出泡泡来,有好奇的、胆子大的小伙伴,伸手一摸,摸出滑不溜秋的活物来,那是平时很难抓到的泥鳅。这一发现,顿时激起了小伙伴们的斗志来,纷纷弯下腰,摸起泥鳅来,摸到了没有家什装,就毫无顾忌的装进衣兜和裤兜里。这下每个人是彻彻底底浑身上下湿了个透,等决定回家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家再难回也得回去呀!回家的结局是若是点好父亲不在家,母亲见了也只是大声嚷叫着自家孩子的贪玩,不知干净也就过去了。赶上父亲在家,一般是武力招呼自家的熊孩子。
  想着这些与长辈在那个山村共同生活的快乐时光,饭虽然仅能吃饱,没有电视可看,没有美食可以任由你去品尝,那份快乐是真真实实的。每日以大自然为活动场所,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摔一跤自己爬起来拍拍灰尘,继续参与到玩乐中。回到家中偎在长辈身边,听他们讲过去的往事,虽然那历史离我很远,是他们年轻时候经历过的,我听来也是故事一样的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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