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了高考,参加完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监考的爱人终于闲了下来。“堂客,你这次晕倒运气算好的。”
  “说啥呢?你是不是想说我没给摔死,没颅内出血。”我一脸坏笑道:“还好,我晕倒的时候你不在家,否则给你误判了,我也就玩完了。”
  我与爱人嬉笑打闹时,一声“李老师好”传了过来。我抬头一看,一对母子迎面走了过来,我立马露出了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
  男孩很兴奋,和爱人打了声招呼。男孩的母亲很优雅,望着爱人笑了笑。爱人的表情,一半是“羞涩”,一半是开心。
  “透明人”的我,在他们走了之后,淡定地把自己那真挚的微笑给收了回来,继续与爱人玩闹。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受伤的后脑勺,这是我摔伤后的“招牌”动作,要是有学生或家长主动招呼我,喊我“师母好”,我想,我会快乐得“飞”起来。
  我喜欢学生和家长对爱人的礼貌与热情,也喜欢他们对我的礼貌与热情。
  能够得到学生和家长的认可,作为老师背后的女人,说明我是成功的。
  言归正传,关于摔倒,从结婚到现在,我一共摔了三次。头两次晕倒,我后脑勺没肿也不痛,醒来后我该干嘛就干嘛,吃嘛嘛香。
  那是我初为人母的第二年,在化三室的厕所里晕倒了一次。
  那天下午五点,我肚子突然一阵绞痛。我知道,这是要拉肚子的信号。
  我是那种憋得了几分钟小便,却憋不了大便的人。一旦有拉肚子的信号,得立马解决,否则后果很严重。
  当时正好来“样子”了。制样的同事已经把“它”给磨好,放在了小窗台上。我不想麻烦她,心想光谱仪出结果也就两分钟的事情。
  结果一出来,我百米冲刺往厕所跑。两分钟后,我肚子舒服了,人舒服了,全身的肌肉也放松了。当我穿好裤子准备离开时,突然两眼一黑。
  晕过去的那一刻,我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很强的念头:我不想死。紧闭双眼的我,看到天花板上的影子又回到我身体里,我醒了。
  我发现自己,以一个坐着的姿势靠在了墙壁上。我看了看身上的白大褂,还好,没脏。
  回到岗位上,我继续埋头工作。
  休息时,我给同事轻描淡写地说了下自己晕倒在厕所里的事情。她笑了笑:“你这个样子?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两年后,我又晕了一次。
  当时是早晨六点,睡在我旁边的女儿说了句:“妈妈,我想呕。”我弹了起来。大冷的天,我衣服都没披,急匆匆往洗漱台走。
  刚走到客厅,我像僵尸一样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砰”的一声巨响把爱人给惊了起来:“堂客,你怎么了?!”
  爱人把我抱起来,我听见他说:“房子里好大的煤气。”爱人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冷风吹了进来。我清醒了,女儿也没再说想呕了。
  九十年代末期信息还不怎么发达,大智若愚的我不知道有颅内出血这一说法,只能说我运气好。
  第一次晕倒,我看到自己的灵魂飞到了天花板上。
  第二次晕倒,我听到了爱人大声的呼喊。
  第三次晕倒,我什么感觉什么想法都没有,头脑一片空白。
  我摔伤已经有二十七天了,当时左后脑勺肿得跟馒头一样。尽管当天晚上消了一大半,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是老样子。
  我时不时会摸一摸肿起的地方,恨不得拿个乒乓球拍子、对着“它”狠狠地拍几下,把它给拍进去。
  人的一生,一半是命运,一半是选择。
  我知道,这次没把我给摔死,一定是老天在垂青我,既然注定了的命运我无法改变,正确的选择还是可以的。
  从做完CT,证实了我的判断——没有颅内出血的那一刻起,我选择继续做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有正能量的人。
  当时医生也说了,怕突发状况,得留院观察几天。我没留院观察,选择在家里静养。
  为了让头部尽快恢复好,我得想办法。反正躺着也是痛,坐着也是痛,头晕又不敢出门,还是继续安心伺候好每天都在忙碌的爱人靠谱。
  我告诉爱人:“我受伤的是脑袋,不是手脚。你尽管安心工作,我会继续为你煮好饭菜。”
  也许其他人摔伤了,会让自己的爱人好饭好菜给伺候着。可我,现实吗?不现实。爱人每天都忙得脚不着地的,哪有空买菜煮饭菜?我一“无业游民”,也不忍心加重他的负担。
  爱人的辛苦,肉眼可见。睡不着的那九个夜晚,我看到睡着了的爱人,脚弹过没“歇火”。打鼾的声音就更不用说了,跟个轰炸机似的。多年来养成了没有鼾声睡不着的我,在这个“特殊”时期,每分每秒都听得我心烦心躁的。
  爱人的心思也全都用在了学生的身上,他甚至都忘记了我的存在。摔伤的第二个晚上,他没晚自习,难得可以早睡。十点不到,他直接把灯给关了。疼痛让我发不出声音,心想:黑灯瞎火的,你就不怕我又摔一跤?我还没上床呢。
  躺又不能躺,睡又睡不着。如果不是怕影响爱人的休息,我真愿意每晚都坐着,等着天亮。
  说真的,还能够做饭菜、搞卫生是一种幸福,说明我健康。煮饭菜搞卫生,不仅可以间接把头部的淤血打通,还可以转移注意力,恢复得也快些。
  再说了,卫生搞得好,受益的是我自己。毕竟每天宅在家里的是我,自己看着也舒服。饭菜煮得好,受益的还是我自己,我知道自己的口味。至于爱人,不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况且每次看到爱人吃饱喝足后,那满足的样子,我看了也开心。
  心态好了,痛感都变小了,痛的频率也不高了。
  有意思的是,大痛的那几天,我头脑特别清醒,记忆力也特别好,可以精确到某个数字。就连前尘往事,也一幕幕的出现在我脑海中。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变聪明了呢。
  现在的我,每天又开始昏昏沉沉的。嘻嘻,我喜欢昏昏沉沉的,说明我快好了。
  往后,我不希望晕倒再次出现在我身上。受伤了,没人会伺候我,也没空伺候我。我也不希望被人伺候,我宁可伺候别人。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和所有人一样,选择优雅的老去,选择自然的离开。
  往后余生,我会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的理想,选择继续修身养性。更大气一点做人,善待身边所有的人和物,珍惜生命中所有的遇见,一如既往地“吃亏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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