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来,我有好几次要写一写母亲的想法,但每次提笔后总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关于母亲的记忆就像碎纸片一样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我伸出双手想抓住这张,又想抓住那张,可结果这些碎纸片大都从我指缝间滑过了,我能抓住的只是零星的几片。
  我能记起的关于母亲的最早的记忆,是母亲背着我在山坡上放牛的情景。在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水牛,一般是午饭后就各自将水牛散放到村附近的上坡上,任其自由自在地吃草,等到傍晚太阳下山时再赶回牛栏。我的奶奶过世得早,爷爷和父亲都忙着管护田七,因此有段时间母亲就承担起放牛兼照顾我和弟弟的任务。那时我走路还不太稳,弟弟则还在襁褓中,母亲用壮族传统背袋把我绑在后背,右手抱着弟弟,左手撑着伞,肩上挂着装有饭菜和水壶的布袋,驱赶着水牛来到山坡上。水牛低头默默吃草的时间里,母亲选择一个阴凉处铺好垫布,把我和弟弟放下来活动,给我们喂一点饭菜或者凉开水。可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突发情况,比如说水牛跟着牛群跑远的时候,虽然村里的姑婆也帮着照应,但母亲还是不得不慌乱地收拾东西,连背带抱着我们兄弟俩去追赶水牛,弄得满身是汗、鬓发散乱、狼狈不堪。
  那个年代的生活是很艰苦的,特别是父亲和叔叔分家后,我家里的劳动力就只剩下了父亲母亲两人。为了把我和弟弟拉扯大,供我和弟弟上学,父亲母亲付出了比其他同辈份的人更多的辛劳:母亲在干完庄稼活的同时还垦荒种凉薯种青椒并且早早地挑到集市上卖,母亲养了几头母猪和十几二十头猪崽并且天都黑了还恋恋不舍地在田里捡猪菜,母亲甚至在农闲时节跟随村里的姑婆们到周边县份打零工(砍甘蔗、挖生姜等)……母亲每天很晚才休息天不亮就起床,拼了命似的干活挣钱,却节俭到“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程度,十几二十年来她很少给自己买新衣服,平时吃的也很简单,以至于整个人都消瘦下来了。我见过母亲在姑娘时期的照片,她脸蛋圆润,身穿白底湖蓝色碎花衬衫,留着空气刘海,乌黑的辫子搭在肩上,笑意盈盈地从相片里往外看——很难想象生活的重担会在短短几年时间里让这么个面容姣好身材匀称的姑娘变成了脸色蜡黄身板干枯的农村妇女。
  母亲很支持我读书,也经常鼓励我努力读书,教育我通过读书走出农村,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看到内向的我在村级小学受同学欺负不能好好读书,母亲主动找到当教师的大舅爷托关系让我转学到镇中心小学。偶尔到县城赶集时,母亲对我提出到新华书店逛逛的要求愉快应允,甚至还同意花钱给我购买《中外少年》等课外书。我记得《中外少年》月刊售价好像是三块多钱,那时三块多钱已经可以买很多东西了!在母亲的影响下,我和弟弟读书都很用功,学习成绩优异,村里的姑婆们总是夸母亲教出了两个好学的孩子,同时又疼惜她起常年早贪黑辛勤劳作不得停歇。母亲则感慨地说,就怕“孩子考上了父母考不上”,如果我不努力干活,以后供不起他们兄弟俩上学,那就太对不起他们了。我和弟弟都很争气,分别考上了广西师范大学和广西大学,成为了至今村里屈指可数的大学本科生之一,这些都与母亲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分不开。
  再后来,我和弟弟先后毕业并参加工作,也各自成家并有了子女。照顾孙子孙女的重任,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母亲肩上,于是母亲离开生活多年的农村来到了陌生的城市。母亲在百色跟我住了两三年,把我儿子一手带大后又到南宁照顾弟弟刚出生的儿子——即便是出身城市的弟媳请了保姆,可不放心外人照顾孙子的母亲仍始终坚持半夜起来帮冲奶粉和换尿片。自古婆媳难相处,在百色时母亲和我妻子时常闹不愉快,但我总是偏向妻子这边多,经常给母亲脸色看,甚至斥责母亲。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深感惭愧,痛心不已——可是每次面对母亲,我又像中了魔怔一样板起了脸孔。
  佛学上讲,任何生命都有前世今生,前世种下的因换来今生的果。父母子女一场,不过是父母来还前世欠子女的债。对此,我不敢苟同,我知道自己亏欠母亲的太多了。
  我的母亲,只是一名普通的农村妇女,她跟千千万万的农村妇女一样,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母亲只是初中毕业),没有任何才艺特长,没有做过什么值得宣传的事情,也没有对社会做出太大的贡献。她像一个永不停歇的陀螺一样,围着她的孩子转个不停,把孩子养大,看着孩子成家,然后又照顾孩子的孩子……但正是这样的千千万万的母亲,养育了万万千千的孩子,这些孩子当中有人成长为工人、农民、教师、医生、军人、科学家,并推动社会不断发展进步——从这个意义上看,难道母亲不是最崇高最伟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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