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有个石磨,那是由两块圆形石盘叠加而成的石磨,安置在一个长方形的木架上。上石盘的表面开有一个中通的圆形进料孔,圆环状的边缘略微高于表面,上石盘侧面是“L”型的木质推手。上下石盘交接的两面,均是由中心向外辐射的一道道牙槽。
  小的时候,村里通往镇上的路也还是泥巴路,行人经过时往往“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日常交通往来非常不变。虽然镇上已经有了电动磨机和专门提供碾米磨米服务的店铺,但农村人还是习惯自己手工磨米磨豆磨各种粮食,用以制作各种食品。
  我的母亲是使用石磨的好手,农闲时节她经常将大米磨成米浆蒸成米粉,或者将嫩玉米磨成米糊再加入酵母做成米糕——她总是能够使用石磨,将五谷杂粮磨成浆或磨成粉,再做成各种精致可口的食品,用于安抚我和弟弟这两个“馋虫”。我时常想起母亲磨米的情景:她坐在安置石磨的木架上,左手拿着小勺子不时从身旁的桶里舀一勺大米倒进石磨进料孔,紧抓木推手的右手一伸一曲按照圆形的轨迹移动,雪白的米浆从上下石盘间的缝隙中缓缓留出来,一点一滴掉落在石磨下方事先放置好的桶里。
  农村有逢年过节制做米粉米糕的传统,各家的主妇们都比较擅长制作这些食品。那时候,村里的石磨并不多,因此时常有同村的婶嫂姑婆们到我家借用石磨磨谷物。母亲总是热情地招呼,主动打水清洗石磨盘,再帮她们安装木推手。有时候,婶嫂姑婆们磨的谷物较多,一个人磨很吃力,母亲也会暂时放下手上的活儿主动提供帮助,和她们边磨东西边拉家常。有一两个堂婶很能聊天,经常从“这家的庄稼长得好”到“那家的媳妇俊俏又贤惠”说个不停,母亲则时不时点一下头或者说上一两句,但更多的时候以微笑作为回应。母亲为人随和,一般情况下婶嫂姑婆们磨完谷物提着桶就回去了,很少有主动清洗石磨的,母亲则默默地收拾这个“烂摊子”。对此,父亲有些生气,跟母亲抱怨道:“用了石磨又不洗,下次不给她们用了”。但母亲总是淡淡地说,“邻居们也经常帮助我们,我自己洗一下石磨也不麻烦,不用生气啦”。
  在那个年代,石磨和犁耙一样,在农村家庭中占据这重要地位,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正是因为有石磨,农村主妇们才能将五谷杂粮进行加工并制作出各种各样的食品,让单调的农村生活增添了一抹色彩,让乏味的农村生活增加了一丝甜味。
  后来的十几年时间里,村里通了水泥路,家家户户跟风似的买了自行车、电动车和摩托车,有几户人家甚至还买了面包车,村里到镇上的距离忽然变得近了。比起花一小时左右的时间用上九牛二虎之力去磨一桶米浆,人们更愿意花十分钟时间骑车携带谷物到镇上的碾磨店去打浆打粉,有的人甚至不再自己动手制作米粉米糕,而是直接从市场买回成品。时代在发展,村里在变化,人们的观念也发生了变化,石磨和很多农村老物件一样渐渐失去了作用,慢慢得退出了人们的生活。
  前几个月,我回老家处理一些事情。在老家屋檐下的角落里,我看到了家里的石磨。可能是长期闲置在户外、遭受风吹雨打的原因,石磨已经变成灰黑色,表面的个别区域还长起了苔藓。我知道,我不带走它,以后可能很难看到它了。于是,我把石磨带回了百色,放在目前居住套房的阳台上,跟几株绿植放在一起。我时常在闲暇时间,静坐在阳台绿植边,用指尖触碰石磨微凉的表面,回想过去在农村生活时的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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