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夏天,空气里蒸腾着热气,密不透风,上午十点多钟,地上就像下了火。扫码测温乘车已成每一个武汉公民“规范动作”。
  星期五应侄女邀请,我和老伴乘326路公交前往侄女家。刚刚落座,侄女便分配我去接侄孙女蓝梅放学,我愉快地接受了任务。
  我午休了一会,喝了碗冰滇绿豆汤,便急忙下楼去接蓝梅。
  “你慌什么,现在才几点,还早得很。”老伴絮絮叨叨。
  “知道,知道!我下楼转转,看看学校大门在哪边,提前作准备”我极不耐烦回答。
  接孩子放学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我是第一次享受这“待遇”,因为我的外孙在异国他乡,致使我这个姥爷长期“失业”。大外孙女已上小学三年级,小孙女上幼儿园,外孙子们的成长过程我这个做姥爷的缺席了,不知是不是一种失职,但确也是一种缺憾。
  记得上次姑娘一家回国探亲,大孙女只四岁,刚看见我的时候她还是怯生生躲着我,没过几天,居然和我很亲近。只要我一到家,她喜欢跟我在后面模仿我的样子“一二一,一二一”走正步,那小样儿惹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孙女地上走累了她非缠着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她看动画片、讲故事……没有丝毫距离感,没有减弱血浓于水的亲情。那段日子过得很开心,同时也很迅疾,弹指一挥间他们又启程远走,留给我的是永远无法割舍的挂念!
  每当看见和孙女一样大小的孩子,都会情不自禁停下脚步多看几眼,想象着我亲自接送她上下学,那该多么幸福。
  等着她出来看到你,开心的微笑,毫不犹豫扑向你的时候,嘴里喊着姥爷,想想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惜,孙女离我好遥远。
  今日终于有机会“圆梦”,蓝梅比我的孙女小一岁。她是5点放学,我3点半已到校门口,找了棵小树,在树荫下坐着。一首老歌在脑海回响,台湾歌手罗大佑2015年在浙江卫视跨年演唱会上的《童年》:“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唧唧喳喳写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游戏的童年……”
  这是地地道道的摇滚乐:大鼓小鼓、电吉他、木吉他、贝斯和键盘共同织出生动厚实的音场,连罗大佑粗哑的声音和不符合标准的咬字,都在这种粗犷的音场中显得恰如其分。他被称之为华人流行音乐界中的“音乐教父”。
  回想那动人的弦律,仿佛把我带入童年,我的童年在武汉市蔡甸区鹤林庙乡下度过。六十年代中期的中国农村,物资匮乏,大多数人连饭都吃不饱,更没有父母爷爷奶奶接送之说。父母亲和爷爷奶奶都忙于劳动挣工分,奔波一家人的生计。我上学放学都是跟着同湾大一点的学生一起来家。
  随着时代的发展,孩子们的生活越来越幸福。90年代初我的女儿上小学,我一直在部队,女儿的成长历程中我也缺席了,没能亲自送她上学放学,但女儿懂事,勤奋,聪明,大学毕业后远渡重洋。
  坐在树荫下,我不时地掏出手机看时间,离蓝梅放学还有近半小时,时间在等待中一秒一秒地过去。学校四面八方陆陆续续来了好多家长。有的开小车在路旁停靠,打开车窗朝校门口张望,生怕孩子错过自己的视线;有的家长骑着电动车,骑在车上眼睛注视着校门口;有的推着孩子的滑板车,估计他们就住在附近;有的拿着切好的甜蜜瓜;有的拿着装满冰水瓶,等孩子一出校门就可解渴;有的撑着太阳伞在那里走走停停。
  这些家长中有爷爷奶奶,有爸爸妈妈,他们都那么专心,那么执着地等着,等待孩子放学是多么幸福的时光。
  学校正门厅一横幅吸引住我的眼球,横幅上写着17个红底白色的大字:“让每个孩都拥有创造美好未来的通行证”。这是学校对学生的期望。小学基础教育以培养创造能力为核心目标,以既能创造人类的新文明、又能度过幸福的人生为教育的终极目标。
  学校广播终于响了,我的眼睛紧盯着教学大楼出口,心里十分紧张,担心与蓝梅错过。学生们统一穿着校服,戴着口罩,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来,不记住特征难以辨认。带队老师高举班级牌,走过斑马线,清一色的小学生从我身旁闪过。
  我突然看见一个小女孩,圆圆的脸颊,乌黑粗大的辫子耷拉在肩上,辫梢微微翘起。“蓝梅!”我喊了一声,蓝梅猛一抬头,似乎不敢相信地望着我说:“怎么是姨姥爷你来接我?”她高兴地摘下口罩,我顺手接过她的书包。我牵着蓝莓的小手,边走边问学校和班里情况。
  天气炎热,我们爷孙大步行走,不一会儿就到家了。进屋后,蓝梅首先脱掉鞋和袜子,侧躺在沙发上。“姨姥爷快拿水来”。蓝梅娇气地说,我迅速递给她一瓶水,蓝莓长鲸吸水一般,很快,一瓶水被她喝完了。
  像浇灌了水的小树苗,蓝莓瞬间就精神了:“姨姥爷,我告诉你,前天我姥爷带我去补习班,姥爷见我口渴,第一次给我买了一杯奶茶,花了他18元。姥爷路过第二家奶茶店问了问同款奶茶,老板回答8元,顿时我姥爷都快崩溃了。”蓝梅说得眉飞色舞。
  蓝梅起身去书房拿来汽泡胶,玩了起来,她给我介绍说玩汽泡胶可以减压。
  “姨姥爷,说说你有什么压力?”她明亮地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认真地问我。
  “你有什么压力?”我没有正面回答她,反问她道。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考不好就“棍子烧肉(挨打)。”蓝梅回答说,看来孩子比我单纯。
  “蓝梅,快来洗手吃饭。”侄女边喊蓝梅边张罗着开饭,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餐桌旁。
  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压力是什么,但我知道现在能让我感到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接孩子们放学,看着他们一个个小可爱张开双手向我跑过,扑入我的怀中,我的微笑就会像花儿一样绽放。这个夏天,因为有孙女可以接送,我便是最幸福的人!
  
  2022年夏写于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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