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是地平线上最牛的事情,任何一种力量都没有生的力量强大,持久,不可抗拒。你拿镰刀收割,拿泥石填埋,用大火围攻,借海洋覆盖,都不能掐死生的欲望,斩断生的腰杆,阻碍生的光复。
  像种子,像爱,无孔不入,无所不能。
  我们的孩子,他们每一天都长出新的本领,每一个动作都做出超萌的样子,就是为了告诉世界,他们才是最美的存在,是需要你无限呵护与奉献的中心。
  所有的新芽,所有的幼崽,都有做宠卖乖的招数。雏鸟张开嫩黄的嘴,马驹笨拙地练习跳跃,羊羔发出类似“妈妈”的啼唤,小野猪身穿条纹制服,连上帝看见都会醉了魂魄。
  因为死,所以生。因为想念,所以轮回。
  云在天空穿梭,雨水来来去去,山拿一万年用来思考,河流不由分说地奔向远方……纷纷扰扰,杂乱无章里全都是秩序,智慧与理想,全都是为了生的天道。
  
  老,则是到达山顶后的回返,是一程逆旅,挥手与似曾相识的景致一一作别。那些曾经,无论花朵还是荆棘,荣耀还是屈辱,都在加速度走出视线,淡出桑田。
  向上攀登时虽然很累,很慢,但蝴蝶都在为你引路,风都在为你撑腰。下山时你不想走得太快,试图多看一眼什么,记住一些什么,但归雀已在催促黄昏,石头不耐烦地在脚下晃动,只剩有向下的地球引力在真心实意地拉你入怀。
  与来时的一路捡拾相反,你沮丧地发现你正在一路丢失。丢了青丝,丢了玉齿,丢了发小的电话号码,也丢了一身荷尔蒙的气息。犹如秋木的脱落,把一切的青绿交于节气,任落叶左右翻飞,舞出最后的虞姬,听声声羌笛悲诉。
  白里透红明目皓齿能怎样,长发飘飘风摆杨柳能怎样,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又如何,衰老用一种霸道的减法,将你的所有珍宝逐个拿走,直至一笔勾销。
  是的,没有谁能冻龄,更不可能还童,岁月的杀猪刀压根没长眼睛,从不分善恶良莠。你可以在70岁拿大顶,80岁跳钢管舞,90岁高空跳伞,但你注定不能在100岁时像20岁一样年轻。
  是的,金山买不回青山,十四行诗唤不回爱人。当你懂得什么最贵,所有交易已经停止。
  
  病喜欢你的老房子,总在不知不觉中搬来与你同住。无论你怎样提防,安置了多少岗哨,它总会找到你的破绽,作祸你身体的一隅。
  病魔向来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它一旦找上门来登堂入室,就会随心所欲地欺负你蹂躏你。它借你的身体示威,耍横,内外夹击或者八面埋伏,让你防不胜防,首尾难顾,丢盔卸甲,支离破碎。它与你所有的美好、至珍至爱有仇,用尽一切手段把你变丑、变穷、变臭。只要你把身体交给了病床,就等于交出了美丽,交出了自由,交出了财富,交出了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世上再无陈晓旭,谁人更能林黛玉?画一般精美绝伦的陈晓旭,演绝了红楼黛玉,却早早被乳癌盯上,一如鬼魂附体。任死神一次次捎信,她誓不与病魔妥协,绝不向手术刀交出身体。她逃离商界,遁入空门,但终不能摆脱恶病的追击,眼睁睁地香消玉殒于佛门圣地。
  即使是不可一世的君王,当医生扒掉你的裤子,刮去你的体毛,掀开你的胸腔,取出你的内脏,你会不会醒悟最重要的不是皇帝宝座,不是千里江山,不是宫廷争斗,原来最难熬的是病痛的折磨,最可怕的是病毒的入侵。你会不会后悔把宝贵的时间和G库的钱财都用在了挖掘壕沟,高筑城墙,打造枪弹,清除异己,却把人们共同的敌人、最大的祸害放纵在了一边。
  只要病魔还在四处游荡,人间就不会靠近天堂。
  
  死的话题像黑夜一样沉重,又像黑夜一样无法规避。自打人类学会行走,上千亿的活人已经倒在尘埃,烟消云散,化为泥土。
  据说天上的每一颗星,都对应着地上的某一个人。仅在可见的银河系就有几千亿颗恒星,如此算来人类还将持续很久很久。等所有的星星都灭了,人类也许才会走到时间的尽头。
  但你我的存在并不像星星那么恒久,不曾有一颗星星与我们生死签约。我们可怜的生命短暂到一呼一吸,一睁一闭,左手牵着早晨右手握着黄昏,前脚迈向猎场后脚踩响墓场。不管富翁还是乞丐,狱卒还是囚徒,不论谁谁走的阳关道,谁谁过的独木桥,大家都会殊途同归,死神都在最后的同一个路口等候。
  所以没必要事事认真,不需要按照别人的样子活着,更不能听信和静候所谓的来生。别辜负上天的美意,别屈就恶人的缰绳,别放弃一次绽放,别错过一个爱人,在每一个季节都播种梦想的种子,在每一缕风中都送给远方最好听的歌声。
  然后,安详地跟随岁月走去,把亲与爱的土地,留给蜂拥而至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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