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为洱庄铺上一层黄褐色的地摊,从遥远的山脉望过去。洱庄,犹如偌大的斗篷,披挂在蓝天下的草甸中。这个位于云南省西部的小村庄,也曾是许多作家寻找灵感的地方。其中,以小说家最甚。他们把故事背景放在洱庄,有的取名为“洱海湖”来写西部故事;有的取名“李家屯”写东北故事。唯独没有写出,给他们灵感的发源——洱庄。
  我首次来到洱庄,就被它的美打动。记忆中,洱庄最美的时候在春秋两季。2月,五谷进仓,洱庄人开始置办年货。其中有稻谷粒子、金灿灿的麦芽、由泰国变种来的“香米”;当地人称作“香孖儿”。远望近瞧,堆在田里晾晒的古物,都汲取着初春阳光的滋润,悠然一派闲暇自得的场景。洱庄人打磨、晾晒,土地上升腾出稻米、麦子的清香,天地在山峦中变得韵味十足:这就是洱庄给我的第一印象。
  2015年3月,趁着春季的来临;我再赴洱庄。人们已经开始种田了,在洱庄有个熟户“捻妈”,她是彝族人,世代于此,他对我说道“这里的春天来得早,夏天播种也早”。带我又进入她家,喝茶聊天。说一些家长里短便又下田了。我坐在屋檐下俯视洱庄的田,嫩绿如蓑。苏轼《定风波》“绿如蓑”正好能描述洱庄早春的绿。简直是“绿意盎然”了。翠嫩的苗从树枝上萌发,又像胚一样细腻、光滑。人的手触摸一下都有弹性。
  眼前是整片水田,人们卷起裤腿、裸起腰身站在水里。水没过脚踝,刚好种下一粒籽。鸟儿在山林中嬉戏、耍闹,你看不见它们,因为大山被浓绿环绕,但听得见啼鸣,苍茫的、一群且熙熙攘攘的飞去。我听得见“翱翔又低空抚过树枝,引起远方一片攒动”。洱庄的春,如此开始……桃红柳绿、芳草萋萋;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抬起头瞭望,太阳正从山峰上,向上浮动,烟云雾霭裹挟一颗红亮的心,给大地照亮前程也为人民播撒光明。
  我曾在魏染《泰斗之爱》中读到过,关于洱庄的传神描绘。书中写道:阳光热烈的洒向大地,上面蓄着一池水。池底是泥巴而翠绿之处,藏有一颗美丽的心灵。阿莫在稻田里,擦拭着汗液,期待着他的归来。太阳好像垂垂向西了。而作家宋词《云南故事》中也曾写道“目庄”:一排排房子,既不鳞次栉比,也不絮语漂亮。只是平凡的坐落,这里的黄昏跟夜晚都分外明亮,像极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腾冲二老正等待着,胜利消息的传来。这些景象,都像极洱庄。
  故事里的人物都像从洱庄出来的,称得上“纯正”二字。既淳朴又正直。洱庄的春,开启了当地新的一年,也为外地人提供了进一步观察洱庄的机会。我曾于2009年、2011年与今年抵达洱庄,之前对它的印象很模糊。好像每次来,都让人耳目一新。洱庄人的热情好客、彬彬有礼,确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走在洱庄的街上,人群熙攘但说话很轻。眉目间,透着温柔与善良。碎石铺成的小道两侧,有卖萝卜、小玩偶的、还有卖香米甜汤、冰糖葫芦的;孩子们奔跑在碎石上,欢快的撒娇。乌黑的瓦,成为他们背后的辉映。我记得,有只鸟还在屋下筑巢;羽毛细密。孩子们用一根竹竿,轻轻敲了敲就把它放下了,“不能把它弄伤了,只要让它们知道我们的存在就好”。他们想引起鸟儿的注意。屋里传来一声呼唤,便有纷纷跑进屋,准备早餐了。洱庄的民宅,白墙黑瓦;格栅窗带着雕镂的灯笼,高高挂在房檐。一阵风,从弄堂吹过,一切又归于安静。
  我曾多次与捻妈接触。她是我接触洱庄,第一个仔细研究过的人。在她的身上,洱庄人的善良淳朴,从细节中,皆可见证。每次迈入她家的门槛,她都会用拂尘将木头地板,清扫一遍。然后,再吩咐我进屋。他对我说“家中没有什么好吃的,只有香喷喷的米茨”还有“玉米面儿做成的烧饼”以供选择。
  她朝我笑笑,脸颊上的酒窝凹下去,又突兀出一块红晕;给人温暖和蔼之感。默默地,在客人吃饭的时候,诵读经文,为客人祈祷来年平安。我也曾嗅过,洱庄的一种烟香。即捻妈点燃的那支:一经点燃,烟雾缭绕、化作腾云舞;袅袅的烟气,腾在空中,有一部分,却又沉降下来,化作稻米跟麦穗的味道“香喷喷”又“悠悠然”的。像从山中,提炼的自然之香;香的刻骨、熏得舒心。
  捻妈,总念叨说“你要带我出山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她又说“听闻,外面的世界在晚上都不会失去光明,总是灯火阑珊、辉煌碧落”。她的眼神中,散发出一种光,好像她已经凭借着想象,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洱庄在中国历史上的记载鲜有,大抵由于它的位置偏僻。在古代属于岭南,又位居深山茂林。外面的人,难进去;里面的人,又很难出来。所以,知道洱庄存在的人,也是鲜有。写至此处,我不由的想起,钱钟书先生的《围城》说:人生莫不过两种境界“城里的人想出而出不去;城外的人想进却又进不来”。洱庄于此处的意蕴,恰好也是这样。如此,钱钟书先生的围城,虽已注明故事发生的背景;但于洱庄何尝不又是另一种诠释。洱庄的千年,是默默的等待,等着人们去发现跟欣赏;驻足与赞美。洱庄的故事,是阴柔却又阳光的故事,它的沧桑不知经历过多少代,绵延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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