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里的田埂路满是杂草,高矮并立,一丛丛的聚生着。这些杂草生命力特强,怎么踩踏它都不会死去,即使你连根将它拔起来,过不几天又是绿油油青虎虎的一片。
  我喜欢这些杂草,它带给我满眼绿色,它给我垫脚板让我走在这些小路上感到舒适。相比之下,我更爱这些杂草上的露水珠儿。
  露水珠儿也就是露水 。它是夜晚或清晨,一般多出现温差较大的凌晨时分,空气中的水含量丰富的情况下,近地面的水气遇冷,凝华而成的小冰晶,然后再熔化于物体上的水珠。水蒸汽会冷凝成液态的小水滴,我们都亲切得叫它露水珠儿。天刚亮,爷爷就已经起床,蹲在大门口抽着叶子烟,我也随着起来在地坝里转悠。爷爷抽完烟,就扛起一把锄头,走上田埂路。我也跟在爷爷的身后,提着一把小镐锄,也学一副小小农夫的样子。田埂路纵横交错在田野上,我们从一条地埂走到另一条地埂,从一块土豆地走到另一块玉米林,用爷爷的话说,就是瞎转悠。其实爷爷是在检查庄稼,不时说着“这块地该施肥了”,“ 这块地该除草了”的话,偶尔,爷爷也会回过头跟我说句话,但不外乎是这块土豆长得壮实,或者那片玉米也还可以之类的话,爷爷总是离不开对庄稼的点评。很快我和祖父的布鞋都被露水打湿了。出门前干干净净的布鞋,沾满了泥土,变成泥巴鞋子。黄黄地泥土,沾留在鞋帮鞋面上,踢也踢不掉。我们得用小木棍刮,才会把泥脱下来。
  这露珠,就是乡村清晨馈赠给我们的礼物。
  有时,我独自起早,去到那些长草的地方,去看那一滴一滴的露水珠儿。我发现那些露珠很是纯洁,晶莹透亮。它们明亮亮的粘在草叶尖上,像小小的珍珠玛瑙一般,微风吹来,露珠儿还会滚动,像个精灵,真的很是好看。但是它们似乎都很脆弱,稍微遇到外力,就会滚落到泥地上去。我觉得很是有趣,就每天早上都要去看一回露珠儿,也要走一段田埂路,把那些露珠用脚打到地里,即使布鞋湿透,可以是觉得挺有趣的事儿。我当时把这种做法理解成我的快乐、自由和好玩。当然,一般的人自然是无法理解一个人在露水里穿行的幸福的。
  我爱走田埂路,那是一条充满露水的道路。不管我们的脚步是在大坪里,还是在深沟里,我们始终走在露水的道路上。那一颗颗早早地停歇在野草上的露珠儿、像也是在等待我和爷爷经过似的。它们是野花或者草叶上的露水,它们像欢聚的孩子,可爱极了。它们是嫩嫩的有着新生婴儿身躯的青草,是清脆的鸟鸣,是湿漉漉的野花,是晨雾,是一副想把大地送往梦境的天使。我现在也经常深深地沉浸在少年时代这种早晨的怀想和追忆中。
  日出东山,露水就会消失。露珠儿的生命虽然美好但是是很短暂的。爷爷有一个朋友,是个老中医,他对我说:露水也分为纯露、露珠、凝露、冻露、冰露、纯露,可以入药。老中医说:秋露繁时,以盘收取,煎水如饴,饮用露水茶,可以止消渴,令人延年,润肺 ,还可以调疥癣虫等疾病。李时珍还用菖蒲上的露水,治疗眼病,可以明目。小小露珠还有如此神奇的作用,真是不可小看。露珠总在我的心灵里闪动,它晶莹,透明、单纯、可爱,在我心里,这露珠总有一个位置,任何事物也替代不了……露水生命短暂,但是它去得快,回来也快,这是它与别地事物不同的特征。
  几十年来,我总是喜爱着露珠,他是生命的纯情绽放。
  如今的田埂路已经大变化了,已经是宽阔的硬化村道。只有路两边的草叶上才有露珠,再也不会打湿布鞋了。那天的再晨,我正在路边欣赏露珠。两个身穿时髦服装的人走来,边走边说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我听得分明的几句,就是说一个贪官落马,因为他与还几个女子做了露水夫妻……
  我当时好不气愤,真想上去给这两个说话人一个耳光,凭什么要把贪官的丑恶作为与平白无故的露珠扯到一起呢?贪官的胡作非为与无辜的露珠何干呢?由此我想到了人心的恶毒。难怪这个人世间,有许多纯洁的事物都有不平的遭遇了……
  但是再强大的力量,也弄不脏我记忆里的那些露珠,摧毁不了我记忆里的那条满是晶莹露珠的田埂路,因为就是那条田埂路把我引进了接受自然之光的道路,那永远是一天纯净的路。
  直到我超越古稀,人已经渐渐变老,但是那晶莹纯洁的露珠儿总在心中滋润着……
  (2022年6月8日于静心草堂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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