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事交通管理工作30余年,历经形形色色事故案例,推出系列警情纪实,但愿警钟长鸣。--题记
  
  序
  1999年4月初,凌晨5点,天刚蒙蒙亮,郊外一片寂静。杜吾股下了夜班,由工厂骑着自行车回家,行至房山区周张公路辛庄村南时,三辆汽车从对面开了过来。最后面的汽车忽然划了个大弧线,行驶到了逆行线上,呼地超过了中间那辆车,继续开足马力想超越第一辆。当司机发现对面有一骑车人时,已经临近了,汽车“砰”地一声把杜吾股撞到马路对面去了。随着这声巨响,司机似乎也明白自己闯了大祸,他连瞧都没瞧被撞的人一眼,开着车一溜烟逃跑了。
  随后,马路上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杜吾股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他的脸已经严重变形,上面全是鲜血,白乎乎的脑浆子都流出来了。
  
  一
  这段路很偏僻,两侧不是田野就是树林,很少有路人经过。直至早晨7点,一路人行径此处时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一旁还有一辆被撞得严重扭曲的自行车。他立即找电话报警:周张公路南尚乐乡辛庄村南有一骑人被撞而亡。
  房山交通支队接报后,迅速出警,赶到事故现场时,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足足围了二、三百人。警察立即划出警戒线,维持秩序,保护现场,并展开勘查工作。现场为东西方向的沥青公路,死者头西南脚东北躺在公路南侧机非分道线上,尸体旁有大片的血迹,死者所骑自行车倒在公路北侧,前轮变形,车架整体向左弯曲,前叉子上有红白相间的漆片附着。现场还遗留有大面积的汽车风挡玻璃碎片和转向灯罩、一根汽车天线,从玻璃上发现一张粘贴的验车合格证,虽然填写的字迹模糊,但“京”字清晰。无疑,这是一辆北京的车。
  早晨8点钟,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车流与人流往来穿梭,喧闹的声响打破了周边的宁静。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肇事逃逸案件,必须抓紧时间尽快侦破,既告慰受害者的在天之灵,又给予犯罪嫌疑人的严厉惩治。
  对于肇事逃逸案件侦破的最有效的方法是以车找人,然而要想在近百万辆车里锁定肇事车无异于大海捞针。当务之争必须首先确定汽车类型和汽车来时的方位,带队的事故科副科长许春生伫立在路边,观察着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陷入了沉思。突然,一辆红白相间的“红叶”中巴车进入了他的视线,他赶忙挥手叫停。在司机的大力配合下,经过与现场的遗留物、以及与自行车相撞的迹痕进行认真、反复、细致的比对,发现其十分吻合。由此初步判定:肇事车很有可能就是“红叶”中巴。
  经过进一步分析,得出了如下结论:受害人早晨5点下班,从工厂由东向西骑自行车行至事故地点一般需要十五分钟,所以事故时间应是早晨五点二十分左右;自行车前轮变形,肇事车应是由西向东与自行车相向行驶的进京方向。因此,肇事车应是房山区南尚乐镇或张坊镇一带的。
  当即决定,办案人员兵分三路,一路去南尚乐镇,另一路去张坊镇,在当地派出所、村委会和安委会的协助下,深入到各村庄,各汽车修理厂对“红叶”牌中型面包车进行逐一检查,寻找肇事车辆。
  第三路人马去距离北京最近的河北省涞水县,对汽车修理厂进行一一查找。因为北京市对汽车修理行业有明令规定:没有交通事故处理鉴定书,任何汽车修理厂不得对肇事车辆进行维修。所以,估计北京辖区的南尚乐镇和张坊镇是不敢维修肇事车的,唯一存在的可能,就是河北省涞水县。
  但是,不能打草惊蛇,必须秘密进行,一旦暴露警方的行踪会给侦破工作带来许多麻烦。于是,许春生把南尚乐镇安委会主任王德环拽到一边悄悄地说:“老王,您对涞水熟吗?”
  “熟,经常去。”王德环说。
  “您辛苦一趟,找几个熟悉涞水的人乔装成司机,以修车的名义,去涞水的修理厂查找肇事车,一个修理厂也不能放过。”
  
  二
  下午4点,在南尚乐镇安委会办公室,三路人马陆续返回,他们共深入19个村庄、5个汽车修理厂,检查中型“红叶”面包车45辆,但在两个乡登记的所有车辆中没有发现肇事嫌疑车。
  许春生感到很奇怪,难道不是这些地方的车?是我的判断失误?“还有没登记的车吗?”许春生问,并环顾大家。
  “没了,我们镇就那么几辆车。”张坊镇派出所一位民警双手一摊,肯定地说:“确实没有。”
  去南尚乐镇查找肇事车的人摇摇头,表示回应。
  去涞水查找肇事车的人也摊摊手,显出无奈。
  沉默,所有的人都在沉默;思考,所有的人都在思考。难道肇事车来无影去无踪?难道案件侦破走进了死胡同?
  办案经验丰富的许春生经过深思熟虑,异常坚定地说:“肇事车十有八九在涞水,要么暂时藏起来了,要么正在修理厂,而且正在修理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肇事者不会想到我们当天就会把侦查的目标锁定涞水,他要抓紧时间将车修理好,毁灭罪证。”
  “不行,再组织人员去一趟涞水?”站在一旁的办案民警说。
  许春生问王德环:“老王,你刚才说整个涞水都找遍了,包括小集镇、村庄,所有十分偏僻的地方吗?”
  王德环正想回答,许春生又问:“你能保证涞水所有的汽车修理厂都找过,一个也没有遗漏吗?”
  王德环听了,有点含糊。
  “老王,”许春生用十分自信的语气耐心地说:“您再辛苦一趟,二番去涞水,这回要专门找最偏僻的汽车修理厂。”
  “好咧。”王德环又带着原班人马二去涞水。在路上,几个人商量,这次不能再盲目的瞎找,最好首先找当地的熟人提供整个涞水修理厂的分布情况,然后再一一查找。
  一直在开车的司机搭话:“对,先去我老岳父家,他不单是当地人,而且是几十年的老司机,应该熟悉涞水所有的汽车修理厂。”
  于是,大家一致点头表示赞同。
  汽车直接开到涞水县石亭镇石亭村,此时天已经擦黑,农家房顶升起袅袅炊烟。为了不引起村民的注意,汽车停泊在村外一片空场上,几个人坐在车里,王德环和司机悄悄走进司机的岳父家。
  司机的岳父一听说来意,二话没说,将他俩带到村南头一家修理厂。这里距离马路有一公里远,确实十分偏僻,如果不是熟人领路,根本不知道还有一家修理厂。
  走进修理厂一看,王德环和司机都乐了,有一辆红白相间的“红叶”中巴车正在修理,这辆车前挡风玻璃没了,修理工正在安装转向灯和天线。他俩没有惊动修理工,又悄悄退了出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所有的人高兴得跳了起来。
  
  三
  晚上七点,“咣当”地一声,南尚乐镇安委会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了,王德环闯了进来。
  “找到了!找到了!”王德环喘着粗气,继续说道:“在石亭镇石亭村,有个四通修理厂,肇事车正在那里修理。”
  听了这番话,许春生立即从座椅上跳起来,手一挥,迅速带领办案民警奔向涞水县石亭镇。
  抵达石亭村四通修理厂时天已经完全漆黑下来,此处十分空旷,一条南北走向的小土路从它门口经过。修理厂斜对面有一家商店,北边是涞水县地税局,周边是广阔的田野,麦苗绿油油的,已长到半尺高。
  修理厂院子里灯光明亮,一辆车号为京BBXXXX的红白相间的“红叶”中型面包车正在维修。一矮个子修理工看到警察找上门来了,搓着两只粘满油污的手,神情紧张,没有吱声。
  “这辆车是什么时间送来的?”许春生问。
  “今天早上七点来钟。”
  “什么人送来的?”
  “俩男的,二十多岁。”
  说话间,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走进来,自称是老板,他提供的情况与修理工说的完全一样。经过仔细勘查鉴定,证实这辆“红叶”中巴车,就是肇事车。许春生对老板当即宣布:将车滞留下来,暂时不得修理。
  回到房山,已是晚上9时,忙碌了一天的办案人员到现在还没吃饭,许春生一边安排人向支队指挥中心查询车主,一边安排人出去找地方买吃的。很快,指挥中心传来消息:车号为京BBXXXX的中型面包车是房山区龙乡客运公司的。
  当即打电话与龙乡客运公司联系,公司负责人说这辆车已被丰台区王佐乡张各庄村的付某承包了。
  事不迟疑,必须争分夺秒!走,去丰台王佐乡张各庄村掏车主去。办案人员丢下饭碗,跳上警车,开出大门,就要去丰台。
  许春生想:丰台的车却在早晨5时20分出现在房山,进京途中撞死了一个人。也就是说,付某应该是先从丰台到张坊,再从张坊进京,那么他得什么时候就从丰台家里出来呢?半夜吗?一辆中巴这么早出来干什么?不可能,这辆车今早肯定不是从丰台开出来的,应该就在附近的南尚乐镇或张坊镇,这两处一定有落脚点。此时去丰台找车主,来回得三个小时,万一找不着车主,一定会引起家人的怀疑,如果肇事司机闻讯后提前潜逃了怎么办?无疑会增加侦破案件的难度,必须抓紧时间,尽快找到肇事车昨夜的落脚点。想到这里,许春生突然一声令下“回去。”
  汽车戛然而止,几个办案人员疑惑地望着他。
  许春生又说:“先去南尚乐镇。”
  
  四
  工夫不大,南尚乐镇和张坊镇19个村的治保主任被招集到一起,许春生开门见山地问他们,是否听说过一个丰台人,名字叫付某?
  话音刚落,张坊镇白岱村的治保主任应声道:“我们村一个姓苏的,是他的大舅哥。”
  在张坊镇派出所民警的协助下,四名办案民警找到了苏某。苏某说,付某的车一个星期前就租给他们白岱村的苏大虎了,张坊村的张金明帮他开车。
  半夜1时30分,五名警察把睡梦中的张金明堵在了家里。看到神色冷峻的警察,张金明激灵下,梦也醒了,没等警察问话,他脱口喊出一句:“不是我开的车。”
  “谁开的”许春生厉声问道。
  “苏大虎。”
  “到底是谁开的?”
  “确实是苏大虎。”张金明苦着脸说。
  “车呢?”
  “在涞水石亭镇的四通修理厂。”
  “你们什么时候去取车?”
  “苏大虎说,明天,不,就是今天,今天早上6点。”
  “苏大虎去取车吗?怎么去?”
  “这,他没说。”张金明想了想,又说:“没准儿坐摩托去,因为他一哥儿们有辆摩托;没准儿坐‘夏利’,因为他亲戚有辆‘夏利’。”
  带走张金明,同时立马去抓捕苏大虎。
  可是派出所民警却说:“苏大虎曾经被判过五年徒刑,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苏嘎子’,整天东游西逛,此时说不定他在哪?假如扑个空,惊动了他,再抓可就难了。
  一番话,挺在理,大家面面相觑。
  许春生沉吟了一会儿,说:“苏大虎现在在哪?我们虽然弄不准,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根据张金明的交代,苏大虎早晨6点去四通修理厂取车。我们就去那里等他,来个‘守株待免’。”
  
  五
  那么,苏大虎这一天究竟在干什么呢?
  发生事故时,苏大虎在驾车,张金明坐在副驾上,他俩没有停下车,加大油门逃离了现场。苏大虎驾车绕着张坊镇兜了好大一个圈,然后才拐上了去涞水县的公路。进入了河北省界,哪里的路不好走,他就往哪里开,最后到了石亭镇石亭村南的四通修理厂。告诉人家马上给他修车,钱花多少无所谓。
  回到张坊镇,与张金明分手后,苏大虎若无其事地回家了,对妻子没吐露一个字,还蛮高兴地哄儿子玩。
  由于曾经因犯罪而被判过5年徒刑,苏大虎具有一定的反侦查经验,当晚他确实没有住在家里,而是在朋友家里玩麻将。不仅如此,为了避免将来走漏风声,他既没打算坐哥儿们的摩托,也不打算坐亲戚的夏利,而是提前与一不认识的两轮“摩的”司机约好,第二天早晨5点半出发。
  凌晨,苏大虎悄悄溜出村子,又走了一段路程,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他与“摩的”司机见面了。“摩的”司机将他送到河北省涞水县石亭镇,离石亭村四通修理厂还有一段距离,苏大虎下了车,打发司机走了。然后,他掏出一颗烟,点着,嘬了两口,拿眼睛扫了扫四周。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微微的晨风吹动身边的树叶声,苏大虎放心了,慢悠悠地踱着四方步走向修理厂。
  其实,夜里四点多,许春生已经带领办案人员,在石亭村四通汽车修理厂北边的地税局,南边的麦田里,以及对面的商店,早已暗中设岗布控。苏大虎虽然机关算尽,但是最终还是走进了民警为他设置的埋伏圈里。
  抓到苏大虎时,他实在想不通,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快?”
  许春生微微一笑,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如意算盘早就在我们的掌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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