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的秦腔闻名遐迩。我还得,贾平凹《秦腔》中对于乡村和秦腔关系的描写。“秦腔作为中国文化遗产、陕北的文化精髓”受到各界重视。就在今年的冬天,我也在西安城内;一家茶馆“天禧苑”喝了杯茶、听过秦腔。那滋味,像从云隙处,蹿出来一道金光:醇厚绵长。
  唱秦腔的老师傅,名唤“金宽镇”。衣袖翩袂、长袍缕衫。一簇短而紧密的头发,一喉腔圆玉润的音调。当我进场,坐在藤漪阁时,只听见他正唱着经典曲目《三郎救母》。金师傅的丹凤眉眼与落笔生花的动作,使得在场的人,无不拍手称赞。我与逊涛兄稳坐阁楼,看着秦腔。比起过去听着的秦腔。一边看、一边听,更有滋味。
  “唱腔人”是过去西安人,对于唱秦腔专业者的称呼。人们往往一杯茶、一根水烟。或许,还配上一杆秤。到了楼里,便听起戏曲。陕西作为秦腔的发源;西安又是省会。唱秦腔的大师、地道的强调、韵律。自然也就在陕西与西安的大地上了。在听秦腔的过程中,看是必须的。因为,唱腔者的神态,常随着曲目、情节而变化。唱腔身姿,往往旖旎、却又蘸着陕西人民固有的浑厚、浓醇;朴素的豪迈。于是在听与看、欣赏与感思间,便有了对秦腔的兴趣。一般人对古老秦腔的兴趣,皆由此来。我也不脱俗、例外。
  最初接纳秦腔、与之热爱,还是由于陕西文友、票友的举荐。比如,此次一同前往的逊涛先生、久居西安的张兄、李兄。他们都说,西北的热辣与豪情,全在秦腔当中了。我听过的秦腔《三郎救母》、《薛平贵与王宝钏之探洞寒窑》无不表现这种豪情。当我坐在楼上,听看着金师傅的唱腔。简直圆润浑厚到了极点。他唱着“儿行千里母担忧”接着又是“三郎骑马把家还”;一扇扇带泪的序幕、诚挚而略带红晕的表情感动了无数人。那红红的脸颊上,还蘸着泪水。在聚光灯、彩灯的照耀下,闪烁着萤火。这秦腔,在当代展现出别具一格的风采。
  既有古代的神韵;也有当代的创新与延展。据称,金师傅原是西安人;后居咸阳西南的“嬷子沟”。自幼离散双亲,被乳母保养、长大。得知亲生父母当年到过西安,才趁唱秦腔时,定居于此。说起来,也是对父母的怀念。他对我说“自乳母病逝,我就想来一趟。转眼间,五十年都过去了。物是人非,亲人们都不在了”。他唱的折曲《三郎救母》,也由于这份暗藏心底的浓浓思乡情。说罢,他又来一嗓子《探寒窑》。近处细观,金师傅的眉目间有股英气、飒爽逼人。这让我想起,陕西人民的性格、民俗的风格。
  谈起秦腔,几乎使每个陕西人都神采奕奕、昂起胸膛。只因,这是他们的文化标志。对于曲艺,我虽不过于了解;但私下里的喜爱,使我对陕西、对秦腔仍有热恋之情。文学上,贾平凹老师曾作《秦腔》。外界曾称作“文学创作上,十年一剑”。贯读整篇小说,秦腔描写的,还是陕西人、陕北农村的历史、生活。在这生活与历史中,存在诸多变迁、人性的善恶、复杂。全在一股脑的秦腔中,宣泄、呐喊、释放。我理解并热衷于秦腔中,这种释放心灵的呐喊。“喂、呜呜……牟、呢”的开唱润调,都在细腻地刻画,秦腔人心底的感受。在广袤的大秦,秦腔已存。在秦文化的感染中,陕西文化中的“秦腔”注入了这些“音调”、“腔圆玉润”的因素。远远乍听,宛如天籁。山崩地裂、海水扶摇。好像在远方有一位汉子,站在陕西土地上,开创了一番事业。得以长存于西北、得以彰显于天下的骄傲。可谓“豪情万丈”。秦腔,给我的精神感受,便是如此。
  在藤漪阁,唱秦腔的远不止金师傅。还有他带的艺人、徒弟。金师傅拉着我,说道“这些年听秦腔的人比起往年,显著少了”并说道“年轻人不多。多是老年人和中年宾客”。“我们这些卖艺唱腔的,生活不简单啊”。说着,眼泪从他褶皱的脸颊上,缓缓地流下。在近处看,我才发现这位唱腔者的面容。饥黄得没了之前在台上的红润;也没了唱腔时,那奕奕的神采。只剩瘦弱的体格与长满皱纹的皮肤。那皮肤犹如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陕西作家陈忠实,曾写过家乡的“原”。孤立的、一排排、一座座。好像被上苍刻意堆积、垒起来似的。他明确地写道“陕北原”的纵横、彼此依偎又相对独立。像一块块的干了的结疤。令人心痛、也令人反思。我之所以喜欢秦腔,就是因为,在秦腔中,我似乎能听见陕西人,在历史中的回音。那样的苍凉、朴素、独立和厚实。他们就像一匹匹疲倦却仍然忠诚的老马,唱着秦腔,如同朝天吼着自己的心声,给予天听、大地听、山川回峦听、幽壑山谷听。一切的寂静,都化作这嘹亮、豪迈的秦腔。
  我听着秦腔,看着金师傅专程为我们表现最后一出,突然回忆起,很多年前,站在延安。眺望壶口瀑布的情景。那年,我二十一。从远方,遥遥的赶到陕西跟山西的交界处,观看壶口瀑布“黄河断绝大地”的豪情。那震天动地的水声、拍打在干涸坚硬的黄土地上。发出狮吼般,怒鸣又宛如龙吟。山崩地裂、海枯石烂。黄河一去不复返,千里送行不用还。李白在此,作诗吟唱。我又想起,当年,李自成也在陕西,起兵越过黄河的壶口,喉中哼着秦腔。骑着一匹快马飞奔而去。毛泽东,也把革命根据地,选择在了陕西窑洞。昼夜瞭望黄河,思考战局。历史上,这么多的伟人、名人、伟大的朝代,都起源、扎根于陕西,难道仅是一个巧合?
  听完了秦腔,见识了陕西大地、那些丰功伟绩、名载史册的伟人们,我才明白:在秦腔中,保留着陕北最根本的两条血脉。一是乡村文化、二是淳朴勇敢、坚毅不屈的风骨。正如秦腔中的曲目、秦腔给人,按耐不住的狂热与激烈,都映衬着,秦腔与西北大地的苍凉;西北人民,那坚忍不拔的精神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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