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思念,叫望眼天堂。有一种感情,叫大爱无边。有一种遗憾,叫欲养不待。太多历历幕幕来不及感恩,愿您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虽已经深夜,感恩您的父爱,我们日夜兼程奔去广州,只为送您最后一程。
  首长的灵堂设在一楼大厅,我进屋的那一刻,看着白菊簇拥下的灵堂,看着首长那张穿着将军服面带微笑的照片,再看看屋里那熟悉的一切,泪水已流不止。上了三柱香,拜了三拜,话语哽咽。首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而泣不成声的我却有太多的遗憾与不舍。不久前的一次相见竟成了永别。他于我们恩重如山,想报答却成了一句无法兑现的空话。面对首长如山的父爱,我们不忍心让他一人孤单,决定守个长夜。
  第二天我们随部队派的商务车来到了市殡仪馆,参加首长的追悼会。首长静静地躺在棺椁里,身上盖着党旗,看上去是那样的安祥,一如生前那样慈祥。
  首长出生在河南一个贫穷的小山村,从年幼时当保长的父亲被打死到母亲改嫁,从离家当兵到成为一名将军,短短几十年,浓缩了他人生太多的悲与欣。追悼会现场,首长的黑框遗像静静地挂在墙上。死亡是神秘的,活着的人无法体验,人哭着来到这个世界,离开了,却是默默无言。走的是那样的干净,一切的复杂也都在死的那一刻变得最简单不过了。这时我感受最深的就是:殡仪馆,一个最好的感悟之地,在这里你可以感悟生活,感悟生死,也会瞬间让你参透许多曾经参不透的事情。淡泊名利,散淡地生活。在这个星球上,我们渺如微尘,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你我而沧海变成桑田,太多的生命符号每天被无情地注销,生与死,你和我,不过是昨天与今天。站在追悼会前列的是首长当年的老搭档们,他们一个个也迈入了耄耋之年,他们之中有人悲痛有人平静,悲痛失去了一位并肩作战的战友,平静的是这不过是每一个人的最终归宿,只不过是有人步履匆匆,有人放慢了脚步而已。
  由于我们同首长没有血缘关系,在扶棂的环节我同爱人只能远远地望着,什么也不能做也不敢做,只能看着棂车任由泪水放肆地涌出眼眶。
  而七年前,我们在同一地点送走了阿姨。“死是很容易的,活着却很艰难”,这是阿姨临终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知道,她是说给她自己,也是对首长有着太多的牵挂与不舍。
  那天广州的天气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也许象阿姨这样的普通人是不在天上星座的,所以她的死惊动不了天人。也就没有书中所描写的狂风暴雨,就连淅淅沥沥的小雨都没有下,天亦无晴亦无雨。
  殡仪馆里,这里一小撮人,那边又扎着几小堆。失去亲人的悲痛也全挂在家人们的脸上,这一刻,大家的表情是出了奇的统一,一笔真的再难画出第二张不同表情的脸来。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对每一位死者的家属交待着相关事宜,追悼会尽可能在规定的时间内结束,花圈也是这家租了那家租。我们动用了一些关系,阿姨的追悼会在早上八点半准时举行,这样就能烧上第一炉了
  这边经历着生离死别,首长却还躺在广州总医院的病床上,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一概不知,他时常双目紧合,看上去无悲也无喜。
  当我把一个用海黄做的拉环放在首长手上时,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阿姨好不好,那种关切与迫切的眼神,让我不忍对视。首长用手攥紧了那个拉环,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泪。我知道由于首长脑部损伤,一半身子行动不便,阿姨就差人用海南黄花梨做成这个拉环,让首长每天用手拉一拉圆环,以便练习抓握,免得肌肉萎缩。平日里都是阿姨拿给首长,如今物是人非,一切又怎能逃过将军的眼睛。他和阿姨之间,有一种无形的线在牵系着,那种心灵上的感应没有几十年的相濡以沫怎能体会的到。他曾说过,他们彼此是对方的影子,一个人消失了,影子也就消失了,他们谁对谁都有一份责任,那就是好好活着。
  阿姨一度也在践行着承诺,她与病魔抗争了一年多,抗得是那样的辛苦,又是那样的顽强。最终还是精疲力竭,在死神面前缴了械。
  没有了阿姨的照顾,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挣扎着活下去又是多么的艰难,他是踏在死亡线上。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他也就在生与死的交界艰难地活着。从那天起,首长再没提及阿姨,我们也不去碰这个禁区,谁都知道,这是首长心中永远的痛。
  阿姨是一次体检中无意中发现患上了肠癌,已是晚期,而且位置长的也不对,没有办法彻底清除,也只能保守治疗。我们不敢告诉阿姨,怕她承受不起,就悄悄地告诉了首长,没想到首长一听是晚期且无法手术时,一头栽在了地板上不省人事。送到医院,确诊脑出血压迫到了神经,暂时无法行走。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就回到家里静养。阿姨由于病情加重而肚胀如鼓,首长又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无奈我只好让阿姨的儿子请了个保母来照顾两位老人。阿姨还拖着病身子,时不时帮首长翻身子,说躺久了容易长褥疮。
  两位老人常躺在床上,思绪也在漫游着,他们讲身前身后的事,也讲那些执手相握的日子。对于死这个永恒的话题,他们也不回避。阿姨也对首长承诺,不会丢下他一人不管,一旦走了,她会孤独,他也会艰难。她也在努力与病魔做着一种顽强的抗争。可她说有些力不从心了,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时候。临近春节,阿姨和首长双双入院,阿姨病危,首长因缺少阿姨的照顾而患上感冒引发了肺部严重感染。由于级别不同,他们分别住进了不同的病楼。咫尺天涯,却也成了永别。
  我去看望首长,他也还算清醒,只是不停地问我阿姨的病情,我也只能报喜不报忧。而这边的阿姨,却是那样的坚强,身上插着管子,血水顺着管子流到瓶中,她默默地承受着,一声一吭,在鬼门关外徘徊着。她知道,有份牵挂就在不远处。就这样,阿姨努力地活着,直到清明过后,她已感知到了生命的尽头。她拉着我的手,说她死了以后,骨灰暂不下葬,因为她答应过首长,她不能弃他于不顾,她还要呆在这个世上,照顾不了首长却能看着他。有一天首长不在了,他们要共用一个匣子,共用一个墓地。并让我转告首长,她没有食言,她一直都在。最后又把海南的房子托付给我,我也一直认真地做着。房中保持原来的样子,卫生也常去打扫,每当做这些的时候,我似乎在等待远游归来的亲人。
  就这样阿姨走了,走时身边只有我和护工,是零晨三点五十八分走的,她走的是那样的不甘。
  那几天,我们一直在为阿姨的事忙碌着,也无睱顾及到首长,他就由护工照顾着。我们几个人每晚轮流着为阿姨守灵。我已无泪可流,心被一种牵念扯的生生地疼。一连几个晚上,阿姨的小孙子大哭不止,说看到奶奶在房间里看着他笑。别人建议放一把剪刀在孩子床头。我不便多话,“剪刀”两个字听起来是那样的刺耳,因为我坚信,阿姨没有离开,她就在不远处。她说过她不会食言,她会守着首长。一把剪刀,真的是要剪断这仅存的一点牵挂吗?都说喝了孟婆汤再过了奈河桥就可以彻底放下前尘往事,了无挂碍。可我知道,阿姨哪里都不愿去,也不会去。她会静静地守着首长,不惊不喧。因为我知道,他们那种爱啊,已超越了一切,正如那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一样,死者与生者共享!他们完全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每时每刻进行着无声的交流。外面的纷扰,他们不管不顾。
  打那以后,首长再没有离开医院,他的身体也每况日下,脑部已出现了积水,也只能靠插管流食来维持生命。那么多穿着军装的人去看他,看着他们在首长病床前行军礼的那一刻,泪水又不争气地从我眼中流下,首长曾经的辉煌一去不再复返了。就这样首长一躺就是七年,再也没同谁讲过话,目光散漫地望着天花板,慢慢地耗着生命,死对他来讲也许只是个概念而已。这当中我们常去广州看望首长,而首长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到后来一直是昏睡状态,我们能做的就是对护工再三嘱托,并以红包的方式把首长拜托给她。我们也只能以此来求得一些心安,回报首长的栽培之恩。最后几个月,首长由于尿路感染被推进了ICU,这三个月不知首长经历的怎样的磨难,怎样毫无尊严地任由所谓的抢救折腾着。而这一去又是永别,走的是悄无声息,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叱吒半生,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我们也随了首长阿姨的愿,共用一个匣子,安葬在了广州市一处公墓。生同寝,死同穴。
  写到这里,心好冷,不愿再继续,只愿天堂里没有人间的这些疾苦。
  走过岁月的变迁,跨过历史的长河,每一个人的最终结局都是一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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