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年没有回老家了,“五一”节回去了一次,竟意外碰到了一件大喜事:燕子到我家了。
  也许你们会认为,这有什么稀奇的,燕子安家落户,繁殖后代,很正常的事呀,算什么喜事?
  可是,对我这个长年不在家里的游子来说,燕子能来我家,真是再好不过的一件大喜事。
  自小就听母亲说过,燕子是极其敏感而又喜欢安静和平的候鸟,它们喜欢选择幽静安全的地方筑巢。如果燕子来到了谁家,就意味着这家人温暖、幸福、和气,预示着这家人的内心善良好客,对待远方而来的小动物非常友好。同时也给这家人带来吉祥、勤劳和好运。
  小时候,一到每年五月份,就盼望着飞来飞去的燕子来家筑巢。不但是我,全家人都这么想。只要发现燕子从门口飞进屋,在房梁上的某一处来回盘旋,想选个合适的位置筑巢,哥哥就赶紧搭梯上楼,攀上房梁,在燕子选定的两根椽子之间,钉上钉子,缠上密密的细绳子,搭成一个碗口大小的类似空中楼阁状的粗糙燕子窝。然后赶紧下楼,等待燕子精心打造一年一度的新屋婚房。
  起先,我并不知道燕子的敏感,仰头四处寻找它的踪影。母亲就赶紧制止:“不能让燕子看见你在看它们,会吓着的。”
  “那咋看?”我一边仰着头,一边问。
  一旁的哥哥轻轻打一下我的头。低声说:“低下头,偷偷看。”
  于是,我学着他们的样子,假装若无其事地一边干活,一边偷偷仰起头斜视屋顶。
  你还别说,也许哥哥搭建的新屋架让燕子感到惊喜,省去了它们好多事,一对燕子箭一般在屋顶绕了几圈后,迅速落在屋架上,一会探头张望,一会跳进跳出,像是在商量如何布置新屋,又像是明确如何分工,叽叽喳喳一阵之后,又箭一般飞出了屋。
  我赶紧问哥哥:“咋又飞走了,不会对你搭的窝不满意吧!”
  “别瞎说,它们出去衔泥巴了。燕子是用泥巴垒窝的。”
  我疑惑地看向母亲。母亲笑着告诉我:“你哥说得对,你没听那叽叽喳喳的叫声,就是对你哥搭的窝很满意。”
  我仍半信半疑,正要问清原因,哥哥又小声提醒:“快低头,燕子又回来了。”
  我赶紧低头,同时,小心地斜眼仰视,果见一只燕子飞到屋顶,用衔来的泥巴给绳子上黏贴。之后,“嗖”地一声飞走了。不多时,又飞来一只,以同样的动作,将泥巴黏贴在绳子上。
  也许是出于好奇吧!也许是我生平第一次看燕子在房梁上筑巢安家吧!燕子的飞来飞去,精心打造新家的情景,吸引着我长时间不忍离去,以致于母亲和哥哥早已放心地干活去了,我仍坐在小小的饭桌前,长时间偷看着,直到脖子仰得酸疼酸疼,才恋恋不舍地跑了出去。
  几个小时后再回来偷看,屋顶上的燕子窝,已经初见邹形,两只不知疲倦的燕子,仍在不停地飞来飞去,衔泥垒窝。
  这时的我,不知怎的,忽然敬佩起燕子来了,就问正在做饭的母亲:“妈,燕子咋这么勤快,也不歇一会,不嫌累呀?”
  母亲笑着告诉我:“当然知道累了,可为了快点垒好窝,安新家,再累它们也高兴。”说着,母亲看了看屋梁上的燕子,继续说:“人就跟燕子一样,只有勤快,吃苦,才能过上好日子。”
  听了母亲的话,我更加喜欢燕子了,觉得它们就像我家的成员,格外亲切,只要一有时间,就想看看它们。
  就这样,不出一周,一个如老碗大小,外表酷似马蜂窝状的灰褐色燕窝,如一座坚固的堡垒紧贴在两根椽子之间。
  至此,一对新婚燕尔就这么落户在我家,既日日夜夜陪伴着我们,又给我们带来欢乐,和睦相处,亲如一家。
  
  二
  可那时的我,无论如何不懂燕子,只知道它是一种非常吉祥的候鸟,来谁家安家落户,就能给谁家带来勤劳、幸福和好运。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走进了学校。而最先让我上心的是那首至今仍传唱不衰的儿歌《小燕子》。
  记得上第一节音乐课,老师教我们这首歌曲的时候,对写在黑板上的歌词基本上都不认识,但那优美动听的旋律却把我们带到那大地复苏、阳光明媚的春天景象: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这里/我问燕子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真美丽……
  从此,在我的心目中,春天和燕子紧紧地联在了一起,再加上学前母亲关于燕子的诸多介绍和亲身经历过的一些往事,这首歌便成了我的最爱。不但有事没事扯着嗓子清唱一遍,凡看见或听到“燕子”这两个字,也会情不自禁地哼上两句。更为钟情的是,即便后来我当民办教师的那几年,教给学生的第一首歌依然是这首百唱不厌的《小燕子》。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弄清楚,这首唱了近二十年的歌曲,原来是故事影片《护士日记》的主题歌。可惜的是,这部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就红遍祖国大江南北的优秀故事影片,在我生命旅程的前二十五年中,竟无缘欣赏过一次。直到进入改革开放后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才有幸看到,弥补了我和燕子的这段情缘。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与燕子的这份情缘越来越深,对它的关爱也与日俱深。不仅对它的形态、叫声、习性知之颇多,就是关于它的一些赞美诗词,也深爱有加。
  它的形体比麻雀略小一些,颔大,翅尖长善飞,嘴短弱,嘴裂宽,为典型食虫鸟类的嘴型。
  它的羽毛明显分为上下两体。上体为金属质的蓝黑色、绿黑色,或为褐色;下体着色较浅,一般为白色、浅黄色或果色。
  它的鸣叫为简单而快速的啁啾声或嗡嗡声,平时鸣声持续时间较长、音节顺序多变。
  它的食物摄取量很少,空中的无脊椎动物,便是它最好的美餐。看似漫无目的地飞行,实则随时准备猎取浮游生物。
  它的繁殖一般在四月到七月,每年繁殖两窝,每窝产卵四至六枚。卵呈乳白色。雌雄燕共同孵卵。十四至十五天幼鸟出壳。雏鸟约二十天出飞,再喂五至六天,便可自己取食。
  它的巢形结构,并非我小时候看到的只用泥巴垒窝,其中还混有较多短小柴草。里层为保暖,垫有羽毛等松软材料,外表则是粗糙不平的泥巴。
  它的活泼可爱和箭一般飞行,早在《诗经·北径风》里得到形象生动的描述:“燕燕于飞,颉之颃之”。
  它的频频飞入草堂书斋里的扰人情景,被唐诗圣杜甫描写的淋漓尽致:“熟知茅斋绝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
  它的筑巢时的忙碌与快乐,被唐诗人白居易描写的惟妙惟肖:“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它的双栖比翼和甜蜜幸福的姿态,被宋诗人晏几道刻画的入木三分:“落花人独立,微风燕双飞”。
  这一切的一切,让我在几十年的观察、感悟和体会中,愈加深切,也愈加对燕子情有独钟。
  它的朴素、美丽、善良、忠诚、负责的品质,它的仁爱、慈善、勤劳、执着、坚强的精神,多像我的家人,也成了我一生学习的榜样和不懈追求的目标。我渴望能时时见到它,与之共同描绘春天最美的人生画卷。
  
  三
  “叽—叽,”“叽—叽,”
  几声短促而清脆的鸣叫声,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我急忙寻声望去,一对黑白相间的燕子,又一次箭一般飞到我家。我悄悄地走近仰视,只见两只燕子正落在墙角顶上的一根走线板上,艰难地贴墙筑巢。
  由于走线板贴墙而过,逼仄狭窄,任凭它们怎样左粘右贴,嘴里的泥巴还是一次次地掉落下来,不大一会功夫,燕巢没有垒成,地上倒掉了很多灰褐色的泥巴和柴草。
  见此情景,我急忙搬来梯子,搭在墙上,登上去,学着当年哥哥的样子,用细细的铁丝,借着互成直角的走线板,由里到外地绕了三根斜线,搭成一个平面直角三角形,再铺上一层塑料纸。然后,放心地下来。
  果然,不到十分钟时间,那对燕子又一次飞了回来。
  估计它们也感到非常惊讶,怎么一会儿功夫,新家的位置就变了个样。
  它们先是绕着墙角转了一圈,确保安全后,便一起落在了搭好的屋架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那欢欣雀跃的样子,好像是对我出手相助的感激。之后,又一次飞了出去,开始了它们的衔草啄泥,建造新家。
  此时的我,就像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和幸福感瞬间涌遍全身,本因准备清扫燕子掉在地上的一堆泥巴和柴草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还是让它再留一段时间吧!那是燕子辛苦衔来的汗水和心血,是燕子留给我家的一笔勤劳持家的精神财富。
  自从母亲去世后,屋里就再也没有人长年居住了,往日的烟火气息渐渐随风远去,年年来此安家的燕子也被紧锁的门窗关在了屋外,儿时的那种“谁家新燕啄春泥”的情景再也未曾出现。
  每每想及此事,心中不免有寂寥落寞之感,总觉得日子里缺少点什么。
  长时间的酝酿之后,在前年的春夏之交,我对老家的房屋进行了修缮,并在后院盖了间平房,一半开有门窗,一半没有门窗,没有门窗的那一半,特意开了个敞开的月牙形门洞,专为燕子回来安家而设。
  没想到今年果真引来的燕子。真是“栽的梧桐树,自有凤凰来”,让本就安静得有点寂寞的房屋院落顿时欢快热闹起来。
  也许燕子真的记着我家,记着那个曾经热情好客、勤劳善良、温暖和气的一家人。
  要不,这么极其简易的一间房屋,它们怎会屈尊前来?
  要不,这么个长年几乎无人居住、房门紧锁的院落,它们怎会安家落户?
  这就是燕子的品行,永远把吉祥、幸福和好运带给热情、好客、勤劳、善良、仁爱、和气的家庭。
  谢谢你们,一对新婚燕尔,你们的前来,让我感到幸福和温暖。
  谢谢你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们在,即使我走得再远,心里也安宁。
  
  二零二二年五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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