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汶川大地震已经过去十四年了,可那惊魂的一幕,仍清晰地刻在脑海——
  2008年5月12日,那天天气有些闷热,顶楼的库房,更热。下午上班不多久,我们几个保管员都在各自的区域,有条不紊地为生产班组紧张发料,隔不了多久就要抬手用衣袖揩一下脸上的汗水。
  突然,“轰隆隆”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似压路机震动般的轰鸣声,“怎么会突然有压路机的声音?这时候又开到厂里来干什么?下面的路不是修好了吗?莫非是哪里不合格,要返工?……”心里正惊讶地狐疑着,响声却越来越大,坐在办公区的搬运工强师傅,猛地大声惊叫起来:“地震了!”当我听到他这一声“地震”的大吼,连忙丢掉手里的料盘,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在我后面区域的同事:“艳子,地震了!快点跑!”小英离强师傅最近,她也喊起来:“艳子、孟英、赵姐,地震了,快点跑!”
  我们的库房在四楼,三楼是办公室,二楼是车间,一楼是实验室和机修、车队等的休息室。我的工作区在开放楼梯的左前方,当我跑到过道时,看到摆在离楼梯口最近,用来摆放待检料品的铁货架还在“咚咚咚”地跳动着,已经移位不少,与原位置成了一个不断增大的夹角。我心里更加惊惶。
  因为身体原因,我深知,这种情况下,若摔下去就非死即伤,所以一直扭住不锈钢扶手不放,一步一步竭力保持走的姿势往下移动。走到与三楼转角平台,只见墙体已经崩裂,有少量水泥灰块掉落,我心里恐慌极了,要是房子垮塌就完了,争取能尽快跑出去。我的心也如这地震声音“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走到三楼,办公室的人陆续跑出来,楼梯上人一下就多了起来;走到二楼时,生产车间的工人几乎全都涌了出来。楼梯更拥挤了,人越多越慌乱,大家拼命地往楼下挤!我始终死死抓紧扶手,腿有些打颤,脑子里只想“不能松手,不能倒下去!”
  下到底楼,我稍微松了半口气。平时一向很娇气的同事小英妹妹,此时却异常的坚强和勇敢,还不忘关照我,她和另一位同事美文同时向我伸出手来:“赵姐,快点。”我怕拖累她们,用颤抖的声音说:“没事,你们快跑。”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保佑我们都能跑出去啊。”我紧随着大家快步奔出门外,跑到外面的空地上站定,一口气才松下来,转过身,看到楼房还在左右摆动,怕楼房垮塌下来,又朝前面空地中间走了几步。
  大家都惊恐地望着摆动的楼房,又相互对望,发出疑问:“不知道是哪里地震了?” ​
  这里是去年才从江安河边搬迁过来还不到半年的新厂区,只是生产车间先运转,非主要区域的路面都还没打好。本来这厂房就因施工方的偷工减料,已经补修过几次了。担心楼房垮塌的同时,我更担心亲人的安危。遂连忙从工作服包里摸出小灵通,跟爱人打电话,可是,电话已打不通了。
  爱人在公司管理人员住宿区瑞丰苑上班,离我上班的新厂有三、四公里,且因为昨天晚上我们闹了别扭,他赌气回了邛崃老家。中午我跟女儿打电话,让她跟她爸打电话喊他回来,女儿说,她已经打过了,他爸说“不回来”。我听到这话,心里很伤感,不禁生气得有些恨。此时,心中再也没有了气,而有的只是担心、不安和无助的悲伤,情感的洪流大堤再也挡不住了,我“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一些同事和领导都走到我身边,不断安慰我说“没事”。
   为了安全,公司决定马上放假。我请住在瑞丰苑的任书记帮我给爱人带个口信,让他回双流家中,我直接坐公交车回家等他和女儿。在危难之际,气早已烟消云散,只有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在公交车上,我跟爱人的姐夫打电话,问看家里婆婆和各兄弟姊妹怎么样?座机能打通,是姐夫的小弟接的电话,说姐夫他们去田里打菜籽了。只有他和亲姻(姐夫的父亲)在家,并说那一刻的状况是挺吓人的,只看到地砖成波浪形一路拱起走,就像一条大蟒蛇在地砖下游走一样。那一刻过了,基本平静,现在没有什么了。姐夫的小弟说:“亲母(我婆婆)本身就耳背,如果那时她正在干活的话,说不定感觉还不是那么强烈,应该没得啥,待会儿叫侄女过去看看,你们不要担心,多注意安全。”
  我下车后没有回家,直接在小区门口等,顺便跟父亲也打电话问问,移动电话打不通,只好作罢。没过一会儿,女儿骑着自行车回来了。女儿在棠湖中学上初二,离家不远,自从上初中,都是她一个人自己骑车上下学。
  看到女儿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那是一种安心的喜极而泣。女儿骑到我面前时停了下来,我哽咽着问女儿吓到没有?她说“没有”。想来学校老师对突发事件的应对还是很冷静、速效的,令我很欣慰。转对女儿说:“你把车停好,我们一起在这儿等爸爸。”女儿点点头,又跨上自行车,径直骑进了正对大门的停车棚。
  女儿停好车出来,我一只手攥紧女儿的手,一只手环抱着女儿的肩膀,我说:“走,我们先去买水和饼干。”
  走进超市买了几瓶矿泉水,选了几袋饼干面包之类的干粮,结账后刚走出超市,就看见爱人已经停好车出来了。他看到了我们,没说话,我放开女儿的手,走过去牵起他的左手,他也顺势默默伸出右手从我手中接过装水和饼干的袋子。我们一起走到女儿面前,我再次牵起女儿的手,一起朝广场走去。我以主动和他说话化解尴尬和沉默,也表示向他“下矮”求和。
  我们来到广场的北边一个小区域,已经有好多人了,一家人,一群人,个个惊恐不安的表情,有的还一脸焦虑、惊魂未定的样子。我们找了一处空台阶坐下,一直等到天快黑了,爱人说:“走,回家做饭吃,吃了饭看情况再出来。”
  回家后,爱人把米淘在电饭锅里,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四川电视台、中央电视台,都开始“特别直播”了,这时从电视里才知道,原来下午2点28分04秒,在汶川发生了里氏8.0级特大地震!震中位于汶川映秀镇,震源深度14千米。记者、应急救援队伍……都马不停蹄地往灾区赶;已有记者发回了一路所见所闻,四川电视台一名女记者边说边流泪,声音哽咽而颤抖地作着报道。惨烈的画面不断映入眼帘,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惨不忍睹,山崩地裂、桥毁路断、房屋垮塌、各地救援力量正陆续向灾区开进……一组组画面交替闪现,让人恐惧揪心,悲伤难抑,看着这些画面,我早已哭成了泪人。
  吃过晚饭,我们一家人又提着水和饼干去广场避难。广场上的人比下午更多了,家里有帐篷和大伞的,都拿出来支上了,我们就在广场上找空的地方坐下。此时的广场可以用 “座无虚席”“水泄不通”来形容,只要坐下了就别起来,否则就再也找不到坐的地方了。屁股坐痛了就站起来原地踏步活动一小会儿,就这样站站坐坐,坐坐站站,到半夜零点多,更深露重,温度下降,在夜风作用下感觉有些凉了。怕女儿感冒,爱人说,“我们还是回去睡一会儿吧?”我说“走吧。”于是我们又回到家里。
  我和爱人换着睡,让女儿放心睡。爱人让我跟女儿一起睡,他在客厅里看电视“值班”。
  其实,哪能安心睡着,就是迷迷糊糊眯瞪一两个小时而已。凌晨三点,我起来“值班”,换爱人去睡一会儿。街上出奇地安静,一个人守着清冷孤寂的夜,伴着恐惧。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发生余震,总感觉一会儿又在摇晃,为了镇静自己,我拿出纸笔,干脆趁这个机会,用笔记下这百年不遇和平生第一次遭遇的大地震!记下这惊魂的时刻。
  在“5.12”汶川大地震十四周年纪念日之际,仅以此文,聊作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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