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小长假一过,上班第一天就是立夏。
  立夏,也叫“春尽日”,万物至此皆长大。机关院子里的杏花、桃花落英缤纷,海棠花不如往年繁茂,稍不留神也谢了,丁香花收敛了浓香,玉簪花肆意张扬着绿油油的叶子,树荫初密。然而,气温一直低下,每日早晚两头徘徊在十度左右,白天也就十五、六度,冷冷戚戚,好像不尽的春寒藏起夏的火热,夏的热烈。
  夏天,这是迟到了吧?
  昨夜阴霾,凉气逼人。蜷缩在蚕丝被下,仍然感到一丝丝寒意,后悔劳动节太勤快,早早把电热毯收起。又忍耐了个把小时,实在是睡不着,找个毛毯盖在被子上,这才伸开手脚。半睡半醒之间,胡乱琢磨,我这是年龄大了,活力不足,耐不住寒气?转念一想,不对呀,那些活力四射的年轻小伙,不也是长衣长裤吗?爱显摆的姑娘们不也没露腿露肉,裙裾飘飘吗?
  看来,夏天真的迟到了。
  清晨醒来,天仍旧是阴阴的,阻断了太阳的光芒,也羁绊着夏天的脚步。手机上的信息极度刺目:我市在重点人群例行核酸检测中,发现四例无症状感染者。脑子“嗡”的一声,立即蹦出四个字“没完没了”。
  开车上班的路上,树是绿的,草也是绿的,心情却像天空一样阴阴的,冷冷的。到了单位,照例是对照病例行程轨迹,上报有无交集,有无接触。然后,去办公楼前做核酸检测。回到办公室,赶忙把空调暖风打开,我想暖一暖,在初夏的季节里。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扰乱了人们的生活,我甚至疑心这个迟来的夏天,会不会也是病毒搞的鬼。想起出差在外的妻,结束七天医学观察,刚刚恢复自由身。“五一”那天她飞往南方一座城市,恰巧那天我市出现一例外地输入病例。第二天,她所在的城市便给了一张“黄牌”,当地健康码黄码,必须在酒店观察七天,做三次核酸,阴性后才能离开。妻的行程被莫名其妙地打乱了,开始不断的找当地有关部门,解释、分辩、争辩、愤怒,都无济于事。想想也是,我在出现病例的城市里行走自如,她在一个不相干的城市里被禁足于屋,这让人苦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为了安慰她,很少打电话的我,这下一天好几个电话,嘘寒问暖,转移其注意力。聊聊天气吧,妻说这里已经是夏天了,三十多度的气温,又是阴天,闷热得有点透不过气来。我说,咱这里的气温是十度左右,像冬天里小阳春时的温度,到现在没脱秋裤,冬天的被子现在还盖着呢。撂下电话,到楼下走走,海边送来的风湿漉漉地透着寒气,一丝寒意穿透薄薄的夹克衫,不由得打个寒颤,这个夏天真的有点冷。
  前两天傍晚,与几个朋友小聚。一进餐馆的门,我就觉得异样。点餐台上,鱼虾贝类少得可怜,餐厅内除了我们,再无其他人了。我问老板,是受疫情影响吗?你这店太冷清了,不会是厨艺一般般吧。老板大概不想错失我们这拨客人,赶紧陪着笑脸应道,还没到饭点呢,一会儿包间全满。
  点菜,上酒,边吃喝,边聊天,转眼已是七点多钟了。一位朋友发现端倪,三分醉意地说,老板真能吹牛,从咱们五点进店到现在,没别的客人,更别提包间全满了,咱们今晚这是包场呀。我举起酒杯,示意他小点声,想到疫情下艰难的日子,想起不知在哪看到的一篇文章的标题,脱口而出:生活不易,但请干杯。
  其实,往年这个季节,我们这座城市可热闹了。从“五一”开始到“十一”结束,是这座城市的旅游旺季。蓝天碧海,阳光和煦,夏花灿烂,如织的游人涌入这座城市,游山玩水,休闲垂钓,大快朵颐,体会浪漫之都的风情。
  如今,夏天迟来,寒气不退。一位从事旅游工作的朋友,又在微信朋友圈里推销厨房电器,这些电器的各种妙处被她渲染得淋漓尽致。而从前不是这样,她的朋友圈信息都是国内外的风光画面,山清水秀,风景独好,唤起人们说走就走的冲动。她幽幽地写到:疫情反复,取消了诗与远方,乖乖呆在家中,玩转高科技厨房电器,烤个治愈系的芝士蛋糕。午餐时,一位同事说起前一天去机场送女儿,从早晨八点送到下午三点,我开玩笑地说,这是十送红军呀。出行的人太少,机场冷冷清清,航班取消成了常态。新闻上说,要采取纾困政策帮助企业发展,过去财大气粗的航空公司,如今竟然成为纾困对象。
  夏天通常是昼长夜短,但我们这座城市还是早早地落黑,像有人扯过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在城市的上空。已是晚上七点多钟了,与“包场”吃喝的朋友分手,各自打车回家。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区,路人稀少,影影绰绰。我注意到,路边一家家连锁酒店,有的亮着两个窗户,有的仅亮着一个窗户。这在过去,“五一”以后,好年景游客多,一房难求,店主牛气冲天频繁涨价,弄得市场监管部门不得不出面限制涨价。
  想到此,不由得叹道:“游客少了,旅店生意也不好做了。”谁知道,司机接茬倒苦水,出租车生意也不如从前。接着司机说了他的一次见闻,酒店门口,几个男人告别,转身上了自家的豪车上,只有这个男人上了出租车。上车后,男人好像是自嘲,也像是解释,说道:“我以前也是开大奔的,搞旅游和酒店生意,这三年太难了,只好紧缩再紧缩,把大奔停了。”
  我打开车窗想透透气,凉风却扑面而来。在我的记忆里,夏天的夜晚,风从没有这样的寒凉,它是暖暖的,暖意融融中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爽,怡情,愉悦,舒心。
  收住纷杂的思绪,抬眼看着办公室的窗外。又迎来一个傍晚,阴了一天的天空闪开一道缝隙,阳光斜照着形色匆匆的路人,令人感到一丝暖意。三年来,这座城市出现七轮疫情,一次次努力,一次次清零,一次次回归正常生活,又一次次被疫情缠绕,痛苦过,郁闷过,烦躁过,更坚强过,不屈不挠。这座城市拥有广袤的大海,城里的人们拥有大海一样广阔的胸怀,学会了忍耐、宽容、刚强,学会苦中作乐,夹缝里生存,像一望无际的碧海忍得住风吹雨打,包容下风风雨雨,满怀信心,期待着云开雾散的那一天,扬帆起航,乘风九万里!
  我忽然无比急切地盼望一个火热的夏天,风吹云散,艳阳高照,那种毒辣辣的日头。同事笑我天真,南非不热吗?印度不热吗?不也病毒肆虐吗?我说,不管那些,只要夏天不再迟来,只要太平洋的风,早早送来一个火热的夏季。
  像无数个过去的夏日,我乐见:那些打扮清凉的女孩,露着肚脐美腿,燕子一般欢快地掠过街头巷尾;柔柔细沙铺就的海滩上,人头攒动,孩子们像下饺子似的在海水中扑腾;岸边,大大小小的饭店酒店,员工们马不停蹄地忙里忙外,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树荫下,老人们摇着蒲扇下着象棋,看眼的围拢一旁,为一步棋该怎么走,争得面红耳赤;街头飘来一阵肉香,几个男人一手肉串一手酒瓶,“咕嘟咕嘟”灌着啤酒,赤裸的胳臂露出不那么艺术的纹身……
  这是最为寻常的夏日即景,现在变得模糊起来,遥远起来。
  我想,夏天会迟来,但夏天总会来的,一手牵春风,一手挽秋叶。我坚信,有那么一天,夏天会变得真切起来,不再遥远。不是吗?
  年轻的同事说,明天又去当志愿者,我再度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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