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涝池,何时而来,不得而知。自有记事,似乎就已存在。它在老屋院子的右前方,周围都让树木包围着,我们习惯叫它涝坝,实质类似于小池塘。涝池向西的方向,是一条由院子通向山下的道路,一米宽的样子,向东的方向,是一排窑洞,有放柴禾的,有喂猪的,还有一个是厕所。
  当时村中总共三个涝池,一个在村子中心,是最大也最气派的,绕池边跑一圈怎么也得七八分钟,口开得很大,然而不是特别深。旁边住满了人家,也住满了繁华。特别是在夏日的午后,女人们可以在涝池边洗衣服,边洗边相互调侃着,男人们在涝池边的树下拉着家常,谝些闲传,更有那些不省事的孩子跑来跑去闹个不停,一会儿这个弄湿了衣服,一会儿那个又把鞋子摔进涝池。大人们的笑语声,训斥孩子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叫喊声,哭声,没惊动池水算是个奇迹。偶尔有人拉着牲口来池边喝水,不时就会夹杂一些牛叫声,也可能后面还跟个小牛犊。因为,这个涝池特殊的地理位置,在那个年代,算是抢尽了风头,给周围的人家提供了太多的方便,也见证了村庄的发展,村庄的变迁以及曾经有过的热闹。
  村中另一个涝池是靠近山底的几户人家挖出来的,赶不上中心位置的这个形势上那么大,给人第一感觉是小而精致。占地面积不大,但是有深度,特别是池底是用铁锤挨着夯实的,因此一年四季似乎都有水的存在。由于这个涝池周围住的人家,在当时来说,是比较强势的一族人,又与我们宗族关系更远一些,因此不常去那里,以致于我们家还有村中那个涝池都没水时,偶而下去到这个涝池饮牛,对它没有其他的印象,只觉得这个涝池相比较孤独而寂寞。
  村中的第三个涝池,便是我们家的。当时庄上其它人家都是背北面南,依山崖而建的窑洞,唯独我们家是背东向西。以致于我们成了独门独户,连走趟本家叔父也得十几分钟的路程。所以为了方便自家生活的方便,不知是谁就挖出来了这个涝池。
  我家的涝池和村中心的那个涝池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自卑中能苟活也算是个奇迹。和村中第二个涝池相比,差距一看就知,池口小不说,就连深度也差远了。但对自家而言,方便中也带有自豪,毕竟这是专属于我们自己的涝池。
  到了春天,土地融化,父亲便趁涝池无水时,赶快净化先一年沉淀下来的杂质,然后用铁锤把池底和侧面打个结实,这样不会让水很快渗掉。不像现在,可以用水泥造个水池,那时,一切都以黄土为主,对于农村人而言,大部分不知道水泥的存在,就算知道,连肚皮都填不饱的岁月,哪有能力买得起水泥,力气便是最好的财富。涝底整好之后,便是等待,春天想要收集雨水,基本没有可能,那些牛毛小雨只不过是个过客。真正收集到雨水,多数是在夏天的雷雨过后。
  夏天到了,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一时间,院子里的水,坡路上的水,来不及渗入地下的,一股脑儿的全部顺着早已挖好的水路,互相挤兑着,直接奔向涝池,那些排不上队的,自然淌到了别处。若是雨水太多,涝池满了,又会溢向路边,冲向坡下。若是雨量不多,收个半池亦能发挥作用。
  那时修个涝池,可以用收集来的雨水洗衣服,可以饮牛马,当然,遇到干旱时,亦可以浇菜。由于条件所限,吃的水是从很远的沟渠里挑上来的,直到后来,打了眼水井,但也只能勉强够生活所用而已。每天,牛怎么都要喝一回水,一次可以干掉一桶,所以有了这个涝池,实在省事多了,牛不用跑很远的路去喝水,我们想洗衣服也方便得很。而且奶奶说,这天雨水洗得衣服特别干净,我们也觉得是。
  夏天的日子,和奶奶一起坐在涝池边的大树下,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听奶奶讲着不着边际的故事,日子就在风轻云淡中缓缓走过。涝池的水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不可能清澈见底,但拨开上面的漂浮物之后,也能把衣服洗干净。看水面将阳光一会儿撕碎,又一会儿聚拢,看小虫子在水面窜来窜去,生活中因为涝池的存在而多了一份情趣。特别是夏日的傍晚,涝池水会引来许多青蛙,它们的叫声成了夏夜里最动听的音符,有它们的存在,夜里不再孤单,生命也就多了陪伴。
  有空闲的时间,我们姊妹会在涝池边玩耍。弄来一些泥土,再混些涝池水,便会搅和成泥巴。于是,捏泥人,捏牛羊,甚至做成锅灶,实在是有意思。然而,在一次玩耍中,小妹不小心一只脚掉进了水里,由于涝池边有些光滑,她爬不出来,我赶快抓住她的手,奈何那时力气太小,任我怎么使劲,就是拽不上小妹。于是,赶快呼叫奶奶,一会儿,奶奶带着她的小脚着急地跑过来,我们一起才拉上了小妹。有惊无险之后,奶奶生气地想打我,结果我跑远了,现在想想,真的后怕。
  如果遇到数天无雨,田里蔬菜遭遇干旱,萎靡不振。我们便在母亲的率领下,两人抬一大桶,用涝池的水早晚浇菜地,虽然有炎阳直射,但因为浇灌,蔬菜不会因为高温而枯萎,而是继续保持着蓬勃的生机,这应该归功于涝池水。
  涝池的水到了秋天,虽然没有了活力,但是觉得更清了。这时候,父亲便将从地里收回来的山麻杆,全部浸泡在水里,待过一段时间,等麻杆上的茎皮泡软了,便从涝池里打涝出来。我和奶奶就一缕一缕地扯下来,整理晾干,这样的麻能用上一年半载,可以弄成细绳拉鞋底,亦可以合成大绳,用于牛拉车。至此,涝池的水由于山麻杆的影响,颜色全部发黑,而且随着天气转凉,牛不再喝这样的水,浇衣服也用不上了,任由慢慢干涸。只待来年,重新收集,重新利用,就这样年复一年,支撑着整个家日常生活的正常运转。
  后来,随着新房的落成,老屋已被废弃,连同门前的那口涝池。原来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坑洼的痕迹,由于无人打理,到后来,以致于让流水带来的杂质全部覆盖。如今,即使有机会去涝池曾经所在的地方,也已被荒草霸占,没有过记忆的人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地方与其它地方有啥不同,可以说是已经了无踪迹。
  而今,各家各户都引入了充足的自来水,庄稼也是现代化的耕作,不用再养牛马,涝池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即使给孩子们提起,他们也只能凭借想像,而我们这一代人,还是对涝池有过深厚的感情,虽然它是时代的产物,终将被淘汰,但我们不可能忘记它曾经在我们的生活中发挥过重要的作用。它是比较缺水的大西北的特产,也是人类智慧和文明的结晶,它是人类几千年发展史中一颗璀璨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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