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里只剩下最后一点儿干红。
  在它还是满着的时候,望着它,愁容满面,什么时候能喝完呢?
  以前喝葡萄酒,好像就是照本宣科把文字里的意象装满杯子,“葡萄美酒夜光杯”,以为只要端起杯子,往窗前一站,就着满天星光,就能喝出三毛和荷西的旷世奇缘,就能尝遍世间风情万种。可是,事与愿违,它总是与我背道而驰,我咽下的总是苦,是涩。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喝一点,一点一点的品尝那千回百转的苦与涩。
  家里面并没有那种专为喝红酒而备的高脚杯,但这并没有影响我喝酒的心情。家里人都不嗜酒,唯独我一个妇道人家,并不会为了偶尔的一次贪恋特地去买那易碎的器皿――往往杯子没碎心却早碎了。再怡情的杯子盛满了残缺的心事也失去了它应有的浪漫情怀。厨柜里有一把特别小巧的瓷杯,洁白的质地,精致的造型,我用来喝过咖啡。但是,只用了几次――咖啡实在太苦,我总是倔强,不肯往里面加糖。
  现在,最后一杯紫红的葡萄酒盛放在这小巧精致洁白细腻的瓷杯里,像一幅静物写生,不忍碰触。最后忍不住那诱人的颜色,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托把,放在唇边,轻啜一下,含在口腔里让它水晕一样的晕染,扩散,轻叩双齿,分两次慢慢咽下。而后,我竟然感觉到一股醇厚绵长的清甜在口齿间弥散,婉转回旋――我渐入佳境,似乎找到了一点喝酒的感觉。
  这也许就是葡萄酒的魅力吧,从最初的感觉生涩到最后的完美相融,恰如其分的粘合,喝酒的人终于品到了酿酒人的初衷,这算不算是最美的缘?
  世上一切善缘是不是都需要这样苦心孤诣的经营才能不违背最初的意愿而到达至纯至美的理想境界?
  
  二
  衣袂飘飘,秋风萧萧。
  我站在华灯初上的夜色里,看天空,一边,晚霞灿烂如锦;一边,夜幕幽蓝似海。
  天空无言,低低垂落。像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贴近我的眼。很想抬手摸一摸,那里是否有我想要的温度。
  西边的晚霞渐渐褪去,东边的夜空更加深沉。
  夜,似一双温柔的臂膀轻轻将我环绕。真想在这臂弯里,酣然睡去做一个永不醒来的梦。梦里落叶像蝴蝶飞舞,北来的大雁带着风的叮咛一路向南,秋水长天纯澈清明……
  一弯淡月半空安静。她永远都是娴静的温柔的,永远善解人意的凝视,默默,不说话。
  银雀山路上的法桐树上,苍黄与浓翠相得益彰。一半诉说无奈,一半彰显执着。像我的头发,黑白相间。我知道,每个华发早生的故事里,都有一段泪水浸泡的思念,最后瘦成一缕缕的痛。
  夜,没有凉如水。月光,也没有凉如水。
  风,吹起渐次衰竭的残缺,吹起层林尽染的斑斓。吹起我的长发,吹起我的裙角。这世间,总有凄然和温暖参半,总有美好令人留恋。
  时光仍然温良,时光仍然墩厚。
  凉风有信。请记得我的温柔和真诚。
  
  三
  母亲走后,我整夜整夜睡不着。一个人蜷在沙发的一角,对着故乡的方向一坐就是大半夜。故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每条街道,每条巷陌,都在夜里默不作声。月亮挂在房顶上,月光仍如年少时那样皎洁无垠。似乎什么都没改变。斗转星移,却早已物是人非。我成了没有根的浮萍,断了线的风筝。故乡近在眼前,我却无家可归。月光洒满小院。如母亲的双手,轻柔地抚过岁月的伤痕。如母亲的目光,温和地抚平了生命的波澜。
  人到中年,行过许多生命中的至暗时刻,没有月亮,没有月光。小时候母亲就说我脸皮薄,父亲高声说我一句就会掉眼泪。母亲临终之前都不能放心,她不放心我被沙砾般的生活淘洗。生活粗糙,淘去了我满身的浮华。生活也温柔,在冬寒散尽之后,我遇到的不止是满城春光,还有与我温暖相向的人。
  忘记了在哪里看到一段话:那些交换过灵魂的人,其实从来不曾失去。哪怕已经渐行渐远,依然是彼此身上的血肉,是各自心里横着走的那个人,无可替代。
  一支笔,一页纸,一杯茶,一盏灯。
  没有音乐流淌,却好似被无声的旋律温柔地拥抱。记不住曲调,或者根本不成曲调,但却是我熟悉的爱着的,在夜色里,在寂静里,适合一个人用灵魂感知的音乐。伸手就能触摸,闭上眼睛就能想像。那让我热泪盈眶的灯光,那灯光下斑驳的阴影。那树上的花悄然落地,那晦涩的诗意在星空下穿过那座山栖息在那个空荡荡的窗前。那只酒杯盛满了遥不可及的念想永远也喝不完……
  我习惯了把自己沉浸在黑暗中,在心灵的旷野上游荡。在一条小路上徘徊,在一家店门口踯躅,在一扇窗前逗留。在一片回忆里寻觅……
  关了灯,站在窗前凝视黑夜。看见了黑夜,看见了月亮。
  月亮不在天上,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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