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水镇的香炷山素来有名,可我去的不多。我的老家升水镇离它不远,可方向不同。一个在升钟镇的东北方向,一个在升钟镇的西北。每次到了升钟镇就与她分道扬镳了。可两地的直线距离很紧,在地理上只隔着一条山岭,而且中间还有一条公路连着。
  上一次去香炷山是一次笔会,闹闹嚷嚷的,好不热闹,一齐下了车,一齐又拾了台阶上到小庙里,没有磕头,只是瞧了瞧庙里菩萨的塑像,又东瞧西望了几回,就又随了众人的脚步出了庙门。于是,又匆匆地随众人上了车扬长而去,去浏览下一个景点。回得家来,香炷山给我的总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和影子。我总是渴望再去看它一次。香炷山在外名声很大,我却没有对它没有什么深刻地印象,这让我心里感到实在有愧。
  近日,女儿从成都开车回家。有了便利的交通工具,我们家也成了说走就走的人户。女儿早就规划好我们国庆节期间的“出游计划”,可我这个人很惫懒,对游览旅游不是很热心。虽然,旅游和游览有助于写作,可我知道自己成不了什么大作家,也把写作看着是自己的爱好之一,并非刻意为之。这好像符合历史上那些“真正文学家”的初衷,如司马迁,本来为了“究天人之际”写历史,结果却把《史记》写成“无韵之离骚”;再如范仲淹,应朋友滕子京无意写了封回信,结果《岳阳楼记》成了文学上的名篇。这一次,还是女儿说了好几回,绕道香炷山回一次老家。
  节日间的定升路上不甚拥堵,前前后后就只有几辆小车跟随,只是到了升钟场,车子明显增多,而且在升钟场还“拥堵”了几分钟。但对于我们在城市“堵”惯的人来说,那就不用再提了。况且还可以利用这短暂的几分钟,来看看这个古镇的变化。升钟镇是历史上金迁郡的所在地,与南面的新井县,东北的木兰郡,西北的西水县遥遥相对。西河就在镇旁潺潺流过。但从现在的建筑看,早已没有古镇的“底色”,镇上横七竖八地修矗立着现代楼房,街道也是随山沿河,山上下下。升钟镇在1962年年还爆发过著名的“升保起义”,与我今天要去的香炷山所在的西水镇(原保城镇)有密切的关系。这里,还留有我四年的初中生活。我似乎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我,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染红了升钟镇南北的老层山和南山坪的时候,我就在菜子河边洗了脸,去迎接新一天的生活。波光粼粼的菜子河里倒映着霞光和两岸黝黑的树木农舍,成了一幅天然淡雅的水墨画。
  在镇的东北角,我们车子向西北方向拐去,就向着西水镇的香炷山进发了。
  女子说她似乎在羊场逶迤的龙泉山中学车一样。这条“升保”乡级公路的历史恐怕不短了,但公路的“模样”却很古旧,一路上没有什么新开凿的痕迹。有一处还塌了方,管理人员还用树木做了标记。一个湾接着一个湾,一个湾高过一个湾。公路两旁,微红的土压着巨大的岩石,巨硕的岩石顶着微红的土块。山坡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给曾经光秃秃的山岭穿上了绿色的秋装,远处山的轮廓也如简笔画,被定格在寥廓的天幕上。车子爬到山顶,再转过几道山湾,问问路旁的人说,不远处就是香炷山了。
  到了一个小山湾,车子向右一转,就上了直通香炷山的道路。我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道路两旁的秋景时,车子早已停住,我只得下了车。
  我们一下子就跳进了阳光里。香炷山的秋阳是那么的惬意,温暖而凉爽。在山下和城市里,今年的九月是历史少有的“热九月”,似乎炎夏又“复活”了,大家都穿着飘飘的夏季衣装,走路时还冒着大汗。可我们一下车就感到了香炷山特有的气息,让人身心感到无比舒畅。阳光还那么清冽透明,远近山上的树木和农舍都像是镜子里一般清晰。一幢幢别致的农家小洋楼就依旁着山岩,或散落在绿树丛中。香炷山所在的西水(保城),是历史著名的“苦寒之地”,山高风巨,石多地少,十年九旱,大多种植玉米、红苕等耐旱作物,很少能吃到大米,居民生活十分清苦。但这山上也有我许多同学,他们的身体却长得魁梧健壮,令人惊叹。这里的风貌与我第一次所见大有异趣,变化令人吃惊。
  原来香炷山寺庙前是一块土坪,现在却成了一方几百个平米的水泥坝,被阳光照得熠熠发光。水泥坝不只是盛满秋阳,这火热的秋阳里还躺着一大片厚实的秋玉米。一位年纪大约七八十岁的老农正在梺(读xia,翻晒)玉米。我走进老农问,老伯,这可是今年的秋玉米?只穿了一件中山装的老伯,伸着耳朵向我靠来,问我:你说什么?我便又重复了一遍。老伯脸上显出了阳光般的微笑,说,是今年的秋玉米,饱满,很好!他在秋阳里像小孩子似的笑了。我也笑了。香炷山不再是贫瘠里膜拜的山,如今是水晶似秋阳下的仙山。
  水泥坝的一侧还建有一个水池,里面盛满了一池碧汪汪的水。山光云影落在水里,一齐陪伴着近处几幢朱红色的小小寺庙。
  穿过这个宽阔的水泥坝,香炷山的寺庙就到了眼前。我去过无数的寺庙,大多建筑风格和陈设几乎相同。但香炷山却有微微的差异。规模很小,可谓是“乡野小寺”,没有恢宏的庙宇,高大的庙门,就是大门前的台阶都非常粗糙,只是用砖和水泥砌成,还没有抹平。但我以为没有什么不妥,这山野“菩萨”就只是我们小民来拜,不需要那么“高档和豪华”,何况只要虔诚礼佛就够了。
  进得庙来,没有专人司罄,只管照个人兴之所至“跪拜”。到了一尊尊塑像面前,你拜可以,不拜也可;功德箱立在那里,你捐可以,不捐亦可。因为那些喜好“豪华热闹”的人没有来,只有一两个如我们这样喜爱清静的人在此。我们进得庙来,心情是如此轻松,用“如释重负”来形容实不为过。我们一年一年一月一月一日一日地忙碌着,让红尘薰得我们几乎窒息,在这高高的山上的小小庙里,享受着难得的安闲和幽静。
  在第二层台阶上我遇到了一位给庙里打扫清洁的妇女,我会只问了一句,你好!她微微抬了抬头,只是用笑意的眼光回答了我,又继续做她的工作,不紧不慢地扫地,搽拭室内椅子上的灰尘,岩石上坐着的菩萨静静地看着她,她显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我无法说出人们常说的后一句“你辛苦了!”我知道这位三四十岁的妇女跟我一样,都是尘世中一介小民,只能静静地做事,静静地行走罢了。我看出这位妇女绝不是“出家”,农闲节假之余来做这样的“闲事”。
  如果你要祈求大富大贵,我以为,这里庙小,可能满足不了你的“大愿”。但这里绝对是能让你心静的最佳场所。你听,没有聒耳的响切天外的嗡嗡的钟罄声,只有凉爽的山风在耳边轻轻地抚摸着。秋蝉也没聒噪,它们在早晨喝足了露水已经到山谷里去寻找食物了。一只大黄狗被拴在露台一侧,项上挂着铁链,可我进去,它只是望了望我,就吐着鲜红的舌头扭头看着庙外的山野,我可不明白它为什么总是看不厌庙外的青山绿水,青瓦农舍,麦地稻田。在一处窗子边,还竖立着两把今年刚打下来的稻谷草。
  还让我惊奇的是,在寺庙的一侧建有一间“书屋”,书屋里的一头放着一个大书架,三层,摆放着各种书籍,当然少了有佛教经典,但还有很多中国古籍,有些书是我不曾见过的。书屋的另一头摆放着一方大条桌,上面横七竖八的放着各种字帖,书写纸,几支毛笔,砚台里还有墨汁散发着清香。可屋里没有人。我向窗外望去,一个人也没有。我想,难得有这样的“雅室”。要是在这里读书练字修身养性,人人都会成佛的。可这位屋主人是谁呢?我真想见一见,看看有什么“仙风道骨”。
  下得台阶来,又遇上先前的那位妇女,我轻声询问那“书屋”的主人,她没有说出屋主的姓氏名谁,只是轻轻说,他有事出去了。这给了一个悬念。我虽然时常都有探索“悬念”的意趣,可不能探寻这位高雅屋主为什么离开了书屋,又去了哪里,还做了哪些事儿。那可是小说家的事,因为我不是小说家,所以到此打住。留一个悬念给山野,也给自己,又何乐而不为?
  参拜完三层主庙,我还在旁边的“财神”“文昌”小庵里瞻仰了一番,满足一下我的“俗愿”,这样就算我游完香炷山所有的景点。
  出得庙来,天地间还是一汪白花花清凉的秋阳。
  
  202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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