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耕耘”二字,我便想到徽州名人胡适老家的牌匾上的四个字“耕读世家”。在古徽州,永远不缺耕读的榜样,怎样将徽州人耕读不辍的形象展示给人们,我始终在惦记着。早就有了一个雄心勃勃的写作计划——在江山上耕耘徽州,做徽州合格的品牌代言人。
  
  一
  耕耘文字,最初的情怀,是基于徽州大地这片热土。祖祖辈辈受它的恩泽,那些苦难岁月里,有血有肉的故事,一直牵动着我的情丝,随着岁月的流逝,我愈发感觉,文字,或许可以让我对故乡的情愫,有一席安放之地。
  自从认识怀才抱器老师,就与江山结下了缘。令人极为惊讶的是怀才老师,对徽文化的领悟和理解,竟让我找到了知音。他能高屋建瓴,讲起徽州的文化,那宏大的视角,深度的赏析,让我为之一震,第一次给我的文章做的润色和写作的编按,让我震撼了,字字如锤轻击琴弦,心飞音符。在与怀才老师的交流中,我对灿烂的徽文化有了更为深刻地理解,同时也激发了我对身边那些被尘埃履盖的人和事做重新疏理的欲望。文学,很大程度上是对这片土地的故事的重新提炼和塑造,而不是简单的重复和再现。就像家乡茶叶制作过程,绝不是对鲜叶除去水分,炒作即可饮用。我理解的文学创作,故事仅仅是原料,是素材,正是刚采下的鲜茶。而创作过程则要高温杀青、揉捻成型、烘烤去水,多酚类化合物的整合,干燥提香,最后才能制作出馨香四溢的茶。而生活的本质,大多如茶,艰辛之味入口苦涩,回味则甘醇。好的作品,正如一杯茶,在杯中慢慢舒展出妩媚的身姿,在云烟飘逸中散发着袭香,读完唇齿留香。又如一曲天籁,余音绕梁,挥之不去。
  这次江山征文以“耕耘”为主题,我想把目光投向徽州大地。
  
  二
  耕字,总是让我想起四月乡村,江南阴雨绵绵,农夫戴着斗笠,身坡蓑衣,在群山包裹里,在云烟缭绕的田野上。一手扶着梨耙,一手挥舞着鞭,赶着耕牛,口中喊着号子。这幅画卷是唯美的,我喜欢沉浸其中。离开大山多年,便觉得那是诗意的画面,很少去品味其中的艰辛。而耘,则更多地是出现在烈日下,在禾苗间,挥锄除草的身影。我对耕耘两个字,充满了深情,因为我的父母一辈子和这两个字厮磨。
  于是我对耕耘的艰辛,有了特别的理解。凡是耕,是体力的付出,是淌着汗水过程。这个“耕”可以让我们去展望收获,这样一个字,可以跨越了时空,给人更多的丰收期待。
  从小生长在大山,对耕耘的艰难记忆更是刻骨铭心。大山里的农活比田地耕耘,更为艰难。山娃,十二三岁光景,半拉大,为了买点书本,或作业本,总在署假里踏着月光上山去,砍柴卖钱。夜半时分,月光如霜,弯月如钩,大山万籁俱寂,一切都消停下来了。山下娃们成群结队远行的脚步声,回荡在山谷间,划破夜幕,唤醒一天的晨钟。木坑尖,遥远的山峰,密密麻麻的绿茵,此时在月光下成了天边的黛影,山峰如一条巨龙在夜幕下绵延,白天的热浪刚刚退去,凉爽的山风沿着山谷舞动松枝,瑟瑟声在山谷间回响,浑厚而空灵。山脚下的东方红厂,上海搬过来的三线厂,此时远眺,星光璀璨,成了不夜城,那儿似乎永不知疲倦,灯火阑珊,给孩子们送来无限的憧憬。一梱柴,在月光下搬到山脚,乘着曙光,卖给那儿的上海人。在孩子们心中,上海人是唯一不需要自己砍柴烧饭,可以买得起柴火的人。买柴火的上海人,令孩子们仰慕;卖柴火的孩子们心中更有一股自豪感,可以因自己的劳动让别人得到温暖。
  无法还原那时的情境,更不能再现那时光里的美,还有他们内心的情绪,但要留下一个时代的影像,唯有文学可担此任。
  卖柴,也要看运气,有时他们随便给个两三毛钱,就给打发了,甚至没人要,于是买一只钢笔的愿望,也就是奢移的梦。我所见到一个半拉大小孩,使劲浑身力气砍了根如水瓶一般粗的木头,扛到宿舍区,等了半天,终于有人问了,他卖了一元钱,那是大人们一天的工钱,上海人看上了,看中的是可做家具,小孩问他们讨一碗饭吃,回家还有二三十里的山路,他是幸运的,挣了钱,还可饱肚子回家。
  我们常说一份耕耘,一份收获。更多时候,耕耘是没有收获的。如果卖不掉,既便没力气走路,爬也得爬回家。农村长大的人,种庄稼也有感同深受。一季苗种下去,遇灾荒之年,大旱或狂风暴雨,无回天之力,颗粒无收。但农人们不会停止耕耘的脚步。不放弃,希望之火就不会熄灭,人类的发展历程,就是不断在破灭中重新点燃,浴火中重生。
  今天的孩子们不会想到我们的童年的什么样,这些故事和情境,不能靠简单的描述来传递,文学可以再现,也唯有文学可以表达我们当年当事人的心情,这些,对于大的历史进程没有什么,但对于徽州人,应该有着传承的责任,一个孩子的理想就是那么亲近和丰满,怎样从一个卖柴火的人,变成一个买柴火的人,他们从积攒每一分钱开始,理想的基石,并非一开始就那么坚固,无畏的人,一样可以从几乎不可能出发。
  
  三
  家乡古城徽州,每年元宵节都会举行灯会,三十年前的中和街,其中有一届灯会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教育局组,代表单位参展的花灯,充满灵性和创意。他们把各地名胜建筑做成了模型,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许国牌坊”。然后有一行文字深深打动了我,介绍自古徽州,耕读风靡。十户之村,不废诵读,史上徽州,不仅靠勤劳耕耘着财富帝国。而且,无论条件多么恶劣,生活多么艰难,从来不敢荒废教育,在书本的世界里耕耘收获。
  许国,原本在徽州开着私塾,有名学生陆续考取功名,后参科举,成万历皇帝老师,三朝重臣,功勋卓著,特许建八脚牌坊,为全国唯一,被誉为“东方凯旋门”。
  八角牌坊永远贮立在古城中央,成了古徽州教育成功的丰碑,勉励着一代代的学子,书本的耕耘,不止只有淌汗。耕耘要有愚公移山之精神,滴水穿石,永不气馁。这片土地给予丰厚的滋养,才不断创造奇迹。
  明有许国三朝元老,对清旺族曹氏震动很大,清初徽商曹氏,因盐业而发家,传至曹堇饴,已经富甲天下。儒商情怀的曹堇饴,谋划着耕耘家族未来,弥留人间之际,命两个儿子曹景廷、曹景宸在竹溪建文阁,于是创立了竹山书院,书院世代教化,于是有曹氏一门三宰相。
  这段丰厚的历史,将耕耘的意义演绎得淋漓尽致,颇有影响力。很多孩子是在这样的历史典故的感召下发奋读书的,历史是一座丰碑,如何超越历史再树丰碑,却是交给徽州后人的人物。我想用我的笔,书写那段历史的人物传记,走进每一个感人的细节,挖掘出精神实质,将接力棒交到今天这一代人的手中,所以,我游走在那条老街,寻访古迹,凭吊古人,访问老者,将零散的故事记录下来,书写成连续剧一样的“徽州老街”系列,给今天的学子以振聋发聩的呼告。
  
  四
  若干年前,几同学相邀,去绩溪上庄,参观胡适故居。胡适的名声,在徽州一直如雷贯耳,与朱熹、戴震齐名。徽州这片大地上历来不缺耕耘的精神,儒家思想在宋时朱熹达到巅峰。此后,朱程理学作为官方哲学,一直影响东南亚数百年。清代戴震也是著名思想家,胡适则是近代中国历教育界的巨擘,他们是徽州思想史上的三座丰碑。
  他们这些名人的每一章成长史都与徽州有着紧密的联系,怎样将这些以生动的文字记载下来,成为今天徽州人的骄傲,我有了自己的设想,准备创作出“徽州名人”系列,探幽发微,求其精髓。
  上庄,胡适故居所在,这片土地与他的成就,有着必然的联系吗?故居石碑上刻有“名门望族,耕读世家”几个大字,似乎可以找到答案。
  仅仅凭着主观揣测而断言,显然是有伤大雅的,一笔不慎,恐怕事实也会变成谬传。对此我很慎重,一定要挖掘出名人“耕读”的故事,再现他们耕读人生的细节。
  胡家原本不姓胡,因唐灭亡,李姓改胡,得以传世,安居于此。而胡家世代经商,儒商世代浸染墨香,直至胡适父亲辈,方才入士为官。世代的人才培养,世代耕耘,是上千年来以一贯之,他们从未废弃诵读,终成大器。故,上庄作为胡适的故乡,从不忘辛勤耕耘,这片土地积淀了沉厚的底蕴,历史跨度之长,只有久久为功,人才的诞生,在肥厚的尘土上,厚积薄发的结果。
  胡适有句名言:“成功不必在我,而功力必不唐捐。”所有的耕耘,不一定会有收获,但不付出,不努力,是必然不会有结果。文学耕耘也一样,或许写一辈子,不会成为名家,而不在文字的世界里苦耕,是断然不会有任何希望。
  我在江山这块沃土上耕耘,我渴望灿烂的徽文化能够成为江山文学的一个分支,只能靠日积月累,精心打造,但愿我笔下的徽州风光会成为江山文学的一张名片。我以笔为犁,以东篱为园,将力耕不辍,不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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