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复学三天就进入了五一长假。5月2日,天气格外的好。九点左右,我的师范同学宗刚兄忽来电话,邀我探访峨山一带的洞穴。近几年,我虽遍游峨山,却未曾探访过其中的洞穴,可又不禁想起1992年在峨山小学实习时曾经随学生爬过两处山洞,一处是峨山头东南坡半山腰上,须爬入,内稍大也得半蹲前行;一处在山冲内,此洞从上望有许多乱石,下面较深。因过去了三十年,记忆实在模糊,具体位置以及大致路径都记不清了。随后他问我知不知道“金峨洞”。我说没有什么印象,更不知位置,故而欣然答应一起探寻。
  幸好,他事先得到消息,“金峨洞”在繁昌党校附近的山坡上,此洞好像与峨山名字的由来有关,应该是有名的山洞,到了山下定能问明。
  我们翻过烈士陵园旁的山岭,先问一位正在山边侍弄菜地的老师傅,可是他说没听说过。估计他不是当地村民。我们继续前行,过了党校,来到山下的村子里,顺利地问明了路径。
  折回不远,果然看到路边的一洼水池,旁边有一条水泥便道。我们沿着便道向山上行进,快到山脊处,果然看到了山脊有一座高压线铁塔,且路的右边有一处深洞(坑),知道金峨洞已找到。我们不着急探洞,先上岭头,在铁塔下往远处眺望,对面就是柯冲窑址,新潮的棕色建筑在山中竹木的掩映下,显得特别壮观。我们观赏好山顶的风景,才返回探察山洞。
  路北,竹木丛中,有一个大石坑,可未见有内洞,我们便往路南探寻。看到几处乱石洞坑,也未见到理想中的洞穴。我们在细竹丛中弓身穿行继续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找到一处与路北边类似的大石坑,经细看发现坑内有洞。我们攀藤而下,来到大石坑中。一转身,“金峩洞”三个石刻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我们非常激动,仔细端详着,发现所刻的字:“山”在“我”之上,是峨的异字;落款“尤皜题”,“尤”的点却在横下,我自负地说“皜”即皓的异字,在手机上一查,果然是。宗刚兄听人说尤皜是明清时宣洲知县。
  我们迫不及待地探访内洞。内洞因落石和泥土的淤积,显得很局促,且看不见更深的内洞了,但四壁怪石嶙峋,形态各异,典型的卡斯特溶洞,顶上能见到天光。此时正是上午10点整,一道光箭斜插洞内的岩隙中,泛着淡蓝色。可能是宗刚兄事先知晓洞内有石刻,或者是对书法深有研究,故敏感度高,更或是他不戴近视眼镜,视力比我好,首先发现了洞壁上的石刻。他用手机电筒,我用特意准备的单车电筒一齐照向刻字。楷书,坚式,游记,内容如下:
  金峩洞,昔一比丘尼开创,就洞所栖,披败叶而飡芝,念阿弥而成佛。余游此闻其详,勒石记之。宣州尤皜。
  原文是这样的:
  金峩洞昔一比丘尼開創
  就洞所栖披敗葉而飡芝
  念阿彌而成佛余遊此聞其
  詳勒石記之宣州尤皜
  此处刻石共四十字。
  我们在此处逗留许久,阅石刻,研异字,学章法,品文笔,忆历史,想故事。推测此石刻是尤皜本人就石壁书写,并请工匠刻上去的。我爬到刻石前,尝试着当年尤皜题书的动作。“尤”的点在横下,一方面是签名之故,一方面是表达谦虚之意。此洞“开创”时间应不晚于唐代。经查资料,隋末唐初、北宋时繁昌曾属宣州。但没有搜到这位尤皜的资料。进一步分析,“比丘尼”“勒石”的字样始于东晋、五代时期。
  经观察,此处是一石洞群,统称金峨洞。因年久淤积,各洞已不通。接下来,我们在其附近几米处又探得一洞,分上下两层,上洞比刻石处略大,下洞更大,八人围桌喝茶聊天绰绰有余。且有天窗,内留有少许人迹,炭灰、玻璃瓶底、塑料瓶盖之类的东西、凿阶两级。底洞阴沉,洞顶悬挂有蝙蝠,由于我的闯入,惊得几只蝙蝠噗噗乱飞,约有五六只。幸好我头上戴了帽子,感觉安全许多。
  我突然回忆起,这不就是三十年前探寻的山洞吗?真是有眼无珠啊。那次,时间恰好只是晚个把月,我的食指还被一只蝙蝠咬了一口。不过,也没有打针吃药什么的,只是作了简单的包扎,后来没有发炎生病。所以有一年网络上传什么病毒的转播与蝙蝠有关,我心里总有点怀疑。也许那时这洞里的蝙蝠因深居山里,没有染上病毒,好比被老鼠关顾过的饭菜,吃了后不一定就得惺红热或鼠疫。
  我小时候还听说一个真实的故事:邻村里一个盲人老奶奶,丈夫不多年前离世了,听说是饿死的,还有一个儿子,比我大几岁。一天,村里热心人帮她挑水时,发现水缸里竟然有几只死老鼠。这位老奶奶是瞎子,哪能看见,也不晓得吃了几天浸泡了死老鼠的水,可是身体没有大碍,还是好好的。也许,那个年代没有当今这么多有害病毒吧。
  宗刚兄不敢下来,催我上去。我没有过多逗留,只好草草地爬出洞穴。也因为他的担心,我往上爬时,踩稳了每一脚,抓牢了每一手,胳膊和腿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松懈,非常小心地出了洞。可回头再看看身后深陡的洞穴以及洞内旁逸斜出的岩石,还心有余悸。
  回来后,我在网上搜索了有关“金峨洞”的资料,才知道“金峨洞”,其实就是“金鹅洞”。关于这个“金鹅洞”的来历,还有一个神话传说故事呢!这里就不赘述了。当然,故事必有依据。两只金鹅,也许是指洞中被金色的沉淀碳酸钙包裹的鹅形岩石,也许是指相隔不远的南北两处长长的大石坑,就像鹅的双翅,更也许是在很早很早以前,真的飞来两只金色的大鹅栖于此洞中,然后当地百姓有感于金鸟的神奇,并结合他们的生活编了个“金鹅的故事”。其实,从峨山小学这边观察西边的山脉,犹如一大一小的两只展翅欲飞的大鹅。到底是山因洞而得名,还是洞因山而得名呢?
  此洞虽然早有美丽的神话传说故事,又有古人留下的石刻,可是到现在还有许多人不知道其名,不知道其位置,不知道其故事。三十年前的小孩把它当作一处普通的石洞,我一个即将毕业的师范生,三十年后才知道当时探寻的石洞原来就是有名的“金峨洞”。
  20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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