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母亲节。
   微信上的朋友圈里充溢着“母亲节快乐!”的祝福语,也爆晒着各种各样形式新颖祈福感恩的图片、视频。而我,只想和母亲说说话儿,聊聊家常儿。遗憾的是,我的母亲已经离开自己过世,整整二十年了。天人相隔,即使通讯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我也不能同母亲面对面手拉手说说心里话儿,听听她的心里话了。
  我出生在农村,父亲一名煤矿工人,母亲则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我有一位哥哥和四个姐姐,母亲生我的那年,她四十二岁。我是家里的“老疙瘩”,也自然是母亲眼中的“娇儿子”。
  母亲没有念过书,却识字,这得益于母亲有一位做私塾先生的舅舅。母亲出生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末,那时农村的家庭里极少有让女孩儿念书的。母亲的舅舅见母亲聪明伶俐,闲暇时间教母亲识了一些字。母亲也勤奋好学,喜欢看她舅舅的一些课本书籍,遇到不认识的字,不懂的词语,就记下来,一有机会就找她舅舅问个明白。于是,母亲与父亲结婚时,已经识文断字,而且看过很多书籍。这在当时的北方农村里,即使是男人也很少见的,何况是女人,更廖廖无几。
  小时候,常随母亲左右,随她下田种地、种菜,随她收拾家务、邻里往来。那时,常盼着母亲干完家务、田里的活儿,稍作休息时,给我一段一段地讲述《施公案》或《薛礼征西》里的故事。母亲讲故事虽没有刘兰芳、王刚那样生动,却也不紧不慢,娓娓道来。我痴迷于书中的故事情节,听得津津有味。我也更喜欢母亲那儿并不富有哲理但却饱含真情的点评。于是,那时起,我知道了母亲敬仰忧国忧民的读书人、敬仰正义担当的英雄人物、鄙视忘恩负义的小人、痛恨卖国求荣的奸臣,她是一名极开明的女子。
  我到了上小学、初中的年龄,就不再常伴在母亲的身边了。放学后,我往往做完家庭作业,便同同学伙伴一起外头玩耍。母亲的活计也似乎更多了,白天家里家外,收拾屋子、打扫院子、浇园种菜,母亲放下耙子就是扫帚,丢掉筐就是罗,似乎有永远干不完的活计。那时,也只有在夜里稍晚时刻,待院里院外一片安静,母亲才和我说说话儿——晴朗的夏夜里,母亲和我坐在院子里乘凉,望着满天的星星,母亲会讲起真情不渝的“牛郎织女”;或是在寒冷的冬日夜晚,我们坐在煤火炉旁,母亲一边手做着针线,一边向我讲述我的姥爷是如何历尽艰难险阻闯关东来东北、如何挣田地养家糊口的。我也会告诉母亲我和同学们如何闹矛盾,又如何和好的;或者告诉她自己在学校里取得了哪些成绩,又如何受到了老师表扬的。
  一九八六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离家三十里地的县高中,需寄宿在学校。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与母亲呆在一起的日子就区区可数了,与母亲说说话的机会和时间也少了。偶尔假期回到家,我只匆匆忙忙和母亲说几句闲话儿,就连忙坐在一边,继续温习我的功课。母亲也似乎不愿打扰我,照常若无其事地干她的家务。然而,有时,也或许是经常地,母亲或拿几颗青杏或拿几粒糖块或拿几块饼干,轻轻走近我身旁,轻轻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于我的书桌边。我一抬头,母亲微笑着,欲言又止,轻轻地指指书桌上的东西,轻声说:“做功课吧。”我点点头,母亲微笑着,慢慢转身,轻轻地离开。
  一九八九年,我考上了省城重点大学,十里八乡的亲朋纷纷前来道贺,母亲自然是最高兴的。在这个假期里,母亲和我都有了在一起说说话的大把时间。在这个假期里,母亲给我讲了《回杯记》的故事;在这个假期里,我知道了有人曾向母亲说过的“老鸹窝里出了一只凤凰”的熟语。记得上大学临行前的头一天晚上,母亲与我坐在院子里聊了大半宿,这是至此后与母亲谈话聊天时间最长的一次。“儿行千里母担扰”,母亲从嘱咐我在外要吃饱穿暖、注意保重身体,不要挂念家里,到学校要好好念书,搞对象不要只看相貌,要注重人品,等等。我也提醒母亲,别再那么要强了,年龄大了,身体已经不如以前了,家里的活计能让哥哥姐姐们帮的,就叫他们帮吧;少些挂念我,大学里的生活一定会很好。告诉她,想我时就叫姐姐给我写信儿。
  从此,每半年的一次大学假期一回家,一般我都会和母亲单独呆一会儿,问问家里的情况,讲讲学校里面的事儿。可是,来不及与母亲多说几句话,或是亲戚邻居来了,或是与同学朋友有约,或是哥哥姐姐们一起嘻嘻吵吵。那时,没有注意到母亲是怎样的眼神,只是感觉她在静静地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偶尔,她也会若无其事地问一句:“又要去哪?什么时间回来?”我会随意敷衍一句就转身飞跑离开。我后来才知道,其实当时她多么希望我能静静地坐下来和她聊一会儿,多多说说心里话儿。因为就在临近大学毕业的那个假期里,有一天,我在旁边听到了她和父亲说的抱怨话:“一天天盼望着小儿的假期快到,可假期真到了,家里却多了热闹,也没有与小儿多说一会话儿的机会。”那时虽然听了,却也没有真正理解母亲的心情。只是觉得,以后时间多得很,也一定有很多机会与母亲聊天说话的。
  待到大学毕业了,我去了并不遥远的外地。如同大多数人一样,我规规矩矩地工作,舍不得享受奢侈的假期。即使节假日回家,大多是忙于亲戚朋友同学的走访、聚会。偶尔与母亲聊聊天,时间也很短,聊天内容也无非是我简单说说我工作的情况,母亲说说家长里短的事。记得多数情况是自己在外面熬到了半夜回家或是家里聚会的客人走后,母亲还没有睡,想和我说什么,见我倒身躺下了,就没有了言语。过了一会儿,轻轻地问:“睡着了吗?”其实,那时自己半梦半醒着,敷衍着说:“没有,但很困了。”说着很快就睡着了。那时没想过,也不知道母亲是何时睡着的。
  几年后,得到母亲得了重症的那刻,我正戴着安全帽在施工现场工作着。母亲是急性脑出血,被人送到医院时,已是昏迷不醒人事。我终于舍得了请了长长的假期,终于我可以长时间陪在母亲身边说说话了……然而,母亲却不能说话了……几天后,母亲带着微笑安详地走了。也就在这时,姨妈告诉我:几年来,母亲一直想能有时间和我多说说话,能和我多呆一会儿;也就在这时,我流下了酸涩的泪水……
  母亲走了,终究没能和我多说一会儿话;我也终究理解母亲的心情了,她却长眠于地下,永远不能和我说话了……
  此时,二0二二年的母亲节,我已年愈五十,我想和母亲说说话儿。我想告诉她,她在老家后院亲手栽植的十棵大白杨,已经一腰粗了,枝叶繁茂;我想告诉她,她经常下地的那块农田,现在已经被国家佂用,建成了高速公路;我想告诉她,滨城的海有多么宽阔,海水多么蓝,多么清;我想告诉她,此时滨城的樱花开放得多么绚丽,滨城的春天有多么美。
  此时,我想和母亲说说话儿。我想告诉她,她记忆中那个吚呀学语的小孙女已经长成了大姑娘,聪明伶俐,正在读研,是她希望成为的读书人;我想告诉她,我身体健康,虽然没有成大业,干大事,可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表现出色,解决了很多技术难题,受到了许多奖励。这也许正是她所希望的。
  此时,我想和母亲说说话儿。我想告诉她,在她离开的这二十年,世界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铁列车横纵东西南北,汽车遍布大街小巷,电话可以视频,农民种地不再像她那时费劲费力;我想告诉一辈子也没走出大山里的她,世界真的很大,我的心胸如她所愿已经变得很宽、很广。我想问问她,她是否还像以前那么操心劳累?
  我想和母亲说说话儿,可是母亲已经再也不能和我说话……
  我十分羡慕那些父母双亲健在的朋友,我也希望发朋友圈为母亲节献上祝福的人们:多陪母亲说说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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