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回来,彤彤往我手里塞进一个小小塑料包,我伸开手一看,是半小袋药,“五蜈蚣标止咳丸”(中药),她指指喉咙,我点点头,坐下来才仔细注意到那上面的功效:生津、止咳、祛痰。还有一串串的洋文,一看就是香港货。
   反过来小塑料袋,却看到一个着西装的先生画像,两边赫然两条通红的蜈蚣,惟妙惟肖,我吓了一跳。
   再看里面,还有吃剩的十几粒浅褐色小药丸,倒在手心里,却是大小不一的。管不了那么多,彤彤给我治喉咙的药不止一次了,只要看我讲课发音出故障,她就会把金嗓子喉宝什么的塞给我。看好说明,2——4粒,拣两粒扔进嘴里,哈!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就溢满了两颊——仁丹!就是我们小时候吃到的仁丹!
   我仿佛看到老家队部的医疗室门口那个随风飘呀飘的布幌子,上面画一个白色的菱形打底,血色的两个字:“仁丹”,似乎这就代表了那个贫脊的小村庄的全部医药,可以包治百病。事实上,它也真的跟包治百病差不多,不然何以到现在,我把其他的苦味都忘却,唯独熟悉这说苦不苦说酸不酸的味道!
  三十多年前,我是在与那个医疗室打着交道长大的,虽然家里有伯伯给打针,有爸爸给买药,但总是忘不掉妈妈背着我去那个小屋子里,把细胳膊放在一个脏乎乎的小软枕上,让那个戴了老花镜、头上剩了没有几根头发的老先生把来把去。在等妈妈取药的时候,我就仰着头看墙上的人体画像,数也数不清那个人腿上手臂上的经经脉脉,要不就是数戳在柜台里面的那些药抽屉,认也认不完小抽屉上横着竖着的白色小字。久病成医,我很小就知道了人体里的那些肝啊肺啊胃啊心啊都在什么位置,上学时,谁说肚子痛了,我就看着他捂的地方告诉他,那是胃,你可能是吃东西太凉了;那是肠,你快揉一揉就好了。
  我想,当时服用最多的药应当数这一味仁丹了,那一层铁锈红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深褐色的药粒,刚一放进嘴里,略有一点点甜,是因为那薄薄的一层铁锈红的糖皮。慢慢地,它就会露出辛辣的本来面目,实在是忍无可忍,在不被人注意的时候,经常是偷偷地把剩下的吐在地上。仁丹的包装可没有这个小袋子这样的精美,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纸袋,有一些花边,然后,简单的“仁丹”两个字。很多时候,是那个老先生抖抖地从小袋子里倒出几粒,再配上白色黄色灰色的药片,一起包在一张褐色的纸包里,递到我手上。
   妈妈拿来买药的钱,就是等着那几只老母鸡下蛋来换取,她从来都舍不得给自己也买上一点药吃,但我知道,半夜里,她的咳嗽声常常把我吵醒,白天,她咳完后,吐出的痰里,有许多油星星一样的东西,化都化不开。我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只是在她的咳嗽声里,心惊肉跳。
  在那个不断变换位置的小屋子里,那个老先生自己配了一味“冰硼散”,专门治疗嘴里面的溃疡,可以说药到病除,以至于我离家多年后,嘴里面溃烂到能放进一粒黄豆时,还执意地到处找冰朋散来敷。那也是苦涩而辛辣的,但又有一股清凉。
  万分可惜的是,我上学后,理科学得一塌糊涂,否则,报考医学院我应该是极有天分的一个。
  这种又酸又苦的味道,在我的记忆里回荡。辛酸苦涩的,是我多病的童年。在母亲忙碌而贫苦的日子里,我时常的贫血头晕、高烧咳嗽给她造成了数不清的麻烦。
  吃苦药的光景仿佛就是在昨天,时光却流逝了几十年。
  经历了世事百味的母亲,活明白了人生,她开阔豁达,知名不知名的病痛,都悄悄地离她而去。有时跟她提起那个医药室,提起那个老先生,母亲总是说:那个刘先生配的药最管用,不花几个钱,就能治好病。我却感觉舌尖儿上又现出了一种又苦又酸的味道
  好容易长大,强壮了,职业病又来了——咽炎(这几乎是每个老师的病)。好在,如今的咽喉保健药太温柔了,西瓜霜、金嗓子喉宝、梨膏糖、橘红等等,名目繁多。
  关键是味道,一点儿也不苦不涩,效果还好。
  关键是懂事的孩子们,只要老师讲话的声音出了问题,他们就全心惦记着。递水送药,回家时外出时还不忘记捎带保健药品回来。这不是,子璠给我的是洛阳老字号——百草梨膏糖,世广放在这里的是广东老字号——济公丹。清凉爽心,利咽利肺,酸甜可口。
  是不是经历了世事百味的我,也接纳了苦涩,习惯了辛辣,内心,唯独留下了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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