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上世纪80年代初一个冬夜,发生在某高校大学生宿舍里的一桩往事。
  
  207室宿舍有7名同学,吃过晚饭,每人照例倒上一碗热水,然后有的坐在床沿上,有的忙些琐事,在热气腾腾的水雾中等待水凉些后再喝掉。在这段等待的时光里,边干事边闲聊就成了家常便饭。
  
  向红独自坐在桌边的旮旯里,唱《中外古今抒情歌曲集》中的台湾民歌,尽管他拿捏着声调,还是走调,但他依然唱得津津有味。
  
  繁华抬起头来忽然冒了句:“俺那里那点子干过汉奸的没事就‘叮叮呛,叮叮呛’地哼着小调。”他是山东泗水的,说话往往带着家乡的方言。
  
  “繁华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说这话?”正在唱歌的向红戛然而止。
   “小孔,你怎么了,你们那里到底出过多少汉奸?”秀忠正在捣鼓白天新买来的皮鞋,听见繁华说这话就开玩笑地给了他一句。
  
  还没等繁华答话,兆庆那里又冲着他来了:“我看你就不像贫下中农!”
  
  这时,正在喝水的功章吼叫起来:“弄出他去,弄出他去!”
  
  四个人一起朝着繁华开火,我和训富坐在床头一起抿嘴笑起来了……
  
  繁华自知不是众人对手,也不敢反驳,只是“嘿嘿”笑笑,说道:“你看你们这点子人,我又怎么着了,嗯。”
  
  说说笑笑中夜就深了,我们都脱衣拉灯开始了睡觉,和往常一样又进入下一个主题,将近一个小时的话题的谈论。但这次谈论与往日不同,妙趣横生,历久而难忘。
  
  话是从当今世上流行的各式各样的“表”谈起的。
  
  “现在世上什么牌号的表最流行,最时髦?”繁华提出的问题。说来也怪,每次谈论话题基本上都是他先说出。
  
  “瑞士大罗马的。”训富搭上话。
  
  “早过时了,我看还是坤式表好,小巧玲珑。”兆庆接过话头说。
  
  “宝石花的也相当不错。”睡在繁华上铺的向红翻了翻身,上下两层床铺的小铁床被他弄得“吱呀吱呀”只响。
  
  “我看,还是ω牌表时兴。”睡在我上铺的功章慢慢吐吐地说。
  
  平时,不管啦什么话,聊什么题,都是鼓敲千槌他一锣定音,哪次都是他最后发话,但带着不可逆转的权威性。
  
  我一听他说ω牌表,就马上联想到了在高中时《物理》学上的ω角速度。那是计算齿轮或固定一点加速度的角速度,公式是:ω=2πR,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ω牌表,于是忍不住想笑。
  
  “噗嗤!”一声,繁华终于憋捺不住,先笑出声来。他又紧接着戏谑地说道:“我看还有β表哩!”
  
  “轰”地一声,我们6个人全都大笑起来!
  
  “怎么还有ω表?我可没见过。”尽管向红极力拿捏着嗓门,但还是明显带有戏谑的笑意。“是不是还有γ表啊?!”他已经带出笑声。
  
  “哈哈哈……”我们都放声大笑了起来,满屋里充满了欢乐。
  
  功章终于忍耐不住了,吼道:“你们这是看不起人,污辱人!”
  
  他认真起来,“没见过就是没有吗?”
  
  我见他急了,就有意惹他,“有ω,有ω!”我越这样说,其余人越笑,他越急,气得他在上铺翻来覆去只咆哮,鼓捣的铁床只晃荡。
  
  最后他真的急眼了,骂了几句粗话,我们6位见状兴趣索然,也没再吭声,不一会我便呼呼睡去……
  
  如今,当年的那些小伙子,早已进入了不惑之年,现在再回忆那个时期的往事,还真觉得弥足珍贵呢。
  
  
  爱
  
  他和她是高中3年的同学,也是居村不足20里地的老乡。3年里,他和她基本一直做前后桌,但,却极少说话。
  
  每次上课预备铃声响过,她总是匆匆踏进教室,微仄着头,目视脚下,一溜小跑绕过讲台、讲桌,鬓丝和围巾的袂角上下掀动着,坐回座位上去。而每当此时,他总是抬头盯着看她一眼,几乎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毕业前夕报考填志愿,有一栏填写出生年月,同桌问她:“你多大了?”她忽然说:“俺和L一般大的。”L是他的名字。他并没有丝毫的愕然,而她和他的同桌,以及周围的男生女生都呵呵大笑起来。
  
  高考的时候,他们并不在一个考点。走出考场,夏风阵阵。同学们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三三两两恋恋不舍离校而去。
  
  他觉得很是空落,围着操场、教室、宿舍、校园转圈,最后慢慢回到寝室打点衣装、学具,直到校园差不多走没了学生,他方独步往家赶。
  
  两个月后,他收到了录取通知书。那天,他给她写了一封信;但她没有回。
  
  去外地念书的头一天夜里,他梦到了她;醒了,他骑车去找她。下去二道坝坡往西走,村南玉米、棉花地,路北一湾碧波荷塘,湾水盈盈;蒲扇般的团团圆圆荷叶下,群群小尾鱼悠然戏耍。转过西首那座小石桥头,稍微偏西,一条南北向的深深巷子。他询问了一下,第三户她的家。
  
  大门朝东,木门深锁,庭院桐树浓荫如盖,巷道寂无人声。他来来回回踱步,等了良久,思忖着往门板上留句话。正踌躇间,远远地巷道口北端,传来一语脆脆的女声,一身着杏红上衣的年轻女子,一手挽了篮儿,一手挽了母亲,正笑笑地盈盈转来。没走几步,她看到了伫立她家门口的他,倏然一怔之下,旋即向他飞奔而来......
  
  读书期间,他们没有任何联系。一天,她母亲把她叫到跟前,说,“你姑姑给你说了一户人家,我觉得还算可以,你抽空见见面吧。”
  
  她对母亲说:“俺那同学不行吗?”
  
  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之中遇到你所要遇到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他毕业翌年,去找她。那个红衣女子便做了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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