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五四青年节,吴娜离开我已经一月了,她的微信,我始终没有删,以后也不想删。我看到她还在同学群里,仍然是群主。这几天总想吴娜在微信里用亲切的声音叫我一声“哥”,是啊,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用语音说:“哥,在吗?”
  今天又打开手机,我听到她以往发的语音,我故意不回答,如她心中还牵挂着我,她一定打电话来,告诉我她在哪里,做什么,再简单地问问我的情况。然后挂了电话,就是这么简单,就这么平淡,可现在……
  吴娜,是我北京医科大学的同学,并在一个班,我班的女生多,我不太在意她,是前年五四青年节的时候,通过我的同学杨伟微信介绍联系上的,吴娜是高干子女,父亲是海军大校,对于班上男生她并不看上眼,她孤高自傲,天生丽质,加上她文笔清丽,写得一手好文章,所以……
  记得那年五月四日的早晨,我去门卫收发室领汇款单,正好遇上她,<<北京文学>>寄给她2000元稿费,我问她什么大作,她把长长的披肩发往后一甩,瞄我一眼说:“发在今年<<北京文学>>笫三期的<<海鸥>>,你,发的什么作品?”我迟疑一下回答她说:”<<人民文学>>笫二期<<出水芙蓉李丽娜>>,稿酬6000。“"她冷冷一笑说:”好个高飞,你文章中把主人公李丽娜写得如此庸俗,简直是绣花忱头一包草,你认为所有高干子女都是不学无术,浑浑噩噩吗?”我向她解释,她说没时间陪我聊。我说:“好嘛,加个微信。”她同意加上了,在微信里加我好友,并拉我入群,我在群里总是豪不客气与她辩论,她打来电话,告诉我提得很正确,也不完全正确,我感到很惊喜,我们聊了很多,原来我们小时候都住在北安铁路的家属区,离的不远,我父亲都是铁路上的老职工,她母亲也是铁路上工作的。她还说她现住在北京西郊海军大院,今晚她大姐从东海回来。我们说好她下次约她大姐一块去爬八达岭长城。
  我刚到学校,吴娜打来电话,说让我中午去她大姐家吃饭,她大姐也想见见我。当时,我觉得她们也太热情了吧,才接触不到一个月,就有相见恨晚,一见如故的感觉。再说我出身低微,有些自卑,中午也出不去,编辑部催我交稿,就婉言回绝了。令人没想到的是,上午11点,吴娜同她大姐竞开着豪华小车来接我了。坐在车上我们又聊了很多,只见她大姐悄悄对着她耳根说,当然都是在谈论我,她大姐给我的印象就是普普通通,没有漂亮的外表。然而,透过外表的普通,我感到了内在的那份真诚。
  吃过午饭,吴娜要我陪她大姐去北海公园玩,我说有要紧事改天,七月中旬吴娜放假回家,老早就联系我,一块从北京出发到荥经爬世界笫一观景平台牛背山赏云海看日出。她这一说,我满口答应,因上牛背山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我说请她大姐一块吃火锅,她大姐说,她比我大四岁,要先请我,可她执意要我上她家去,我只好同吴娜去她家,我们进屋,她老公那天上班不在,我还记得锅里炖了鸡肉和粉条,颜色和味道立刻激起我的食欲,从那时我就知道他老公会做一手好菜。她说:“本想在家吃,可他大姐在饭店订好了,让我们过去。”
  那次,我看到了大姐吴倩,二姐吴凡,同吴娜一样,我们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后来吴娜在微信里对我说:“我有俩个姐姐,你比二姐小一岁,又比我大一岁,以后我叫你哥吧。”我只是说:“好啊!”心想叫啥无关紧要,主要看怎么相处。
  去年七月六日我们终于到了荥经饭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开车到了三合乡镇,为了提高牛背山知名度,该地政府将更名为牛背山镇.
  上了山,站在牛背山顶,视线很好,晴朗的傍晚还能远远望见连绵的贡嘎雪山,风很大,但因为有太阳的余温,还不算冷,吴娜靠着我肩贪婪地环视着周围的景色。晚上我们三人坐在帐篷打牌,直到笫二早上5.30点,藏青色的天际有了一抹亮色,把天地划出一道界限,很快,那微黄的亮色一点点被染成温暧的红色,然后又渐渐淡去。“蛋黄!”在吴娜的尖叫声里,一个红彤彤的红球从绒绒的云海里钻了出来。轮廓是那么简洁分明,几分钟后,蜀山之王-----贡嘎也披上了金色的外衣。圣洁庄严的美,显露无遗。我不由诗兴大发:“山脊修长貌似牛,群峰环绕白云浮,贡嘎飞雪腾龙影……”刚说到这儿,吴娜夺口而出:“峡谷凝烟入蜃楼!”
  下山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鞋被雨淋湿后,两只脚磨出了血泡,吴娜从包内取出创可贴,在牛背山的景区,她带来的所有创可贴,都被我用上了,而且,每次都是吴娜蹲在地上,给我擦去血水,轻轻地把创可贴贴在我的脚上,我第一次感觉将来有这么个贤慧妻子多好,可以照顾我啊,心里暖暖的。
  回来吴娜写的散文《雨中牛背》发表在中国作协的网刊上,说到了当时的心境。我看得出,吴娜多么心疼我,这么远来一趟不容易,可细心的她大姐每到一个景点都说:“我给你俩合照一张吧!”我说:“不用,以后会经常来玩的,机会有的是。”可现实偏偏就只有这么一次……
  每次到她大姐家,我感到非常亲切,最后一次是毕业,吴娜约我去她大姐家,大姐老公胃不好,不能喝酒,我喝了一杯,其实,每次聚餐吴娜都带上他爸的茅台好酒,她说:"好诗都是酒后而作的。”最后,吴娜给我倒酒,我说不喝了,她说只有一点点,果真只是一点点,就是那一点点包含了很深的情义,是很纯真,很难得的情义。
  万万没想到,这是我们最后的晚餐。又过了几天,是2月20号,我同她在去上海救援的路上,一辆从外地运救援物资的大货车撞伤了吴娜,住进了医院。
  3月6日她微信语音说:“哥,哥,在吗?”我问她:“伤好些了吗?”她声音嘶哑,像在哭泣。我立即从方舱医院乘车赶去,我和他好像一种亲兄妹情缘,又好像又有一种夫妻的感觉,她从床上一下坐了起来:“哥!你终于来了!”从吴娜眼里,隐隐约约的感到一份久藏在心的话要对我说.吴娜同我分在华西医院,父亲通过关系调她到北京海军医院,她为了同我在一起,竞然拒绝了父亲这番好意。
  这次电话,成了我们最后的告别,5月4号,就是吴娜走的那天晚上,入夏以来下了第一场大雨,雨很大,滴打着玻璃窗,那天我在方舱医院值班。看着同学在群里聊得火热,可不知怎的未见吴娜发音,我给她打电话,已关了机。顿时,我感到一种不祥预感,可我面对几十个等待救治的病人,只好……
  当天夜里,因脑出血,死神夺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在接到医院同学打来电话,才得到证实后,我不禁潸然泪下,助手小兰问:"高医生,怎么啦?"我揉了揉眼说:"没什么。"我和吴娜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每当想起,心总是撕心裂肺的痛。我不是佛教徒,可我相信缘分。记得吴娜对我说过,小时候我家没有男孩,我妈妈又特别喜欢男孩,那时她妈妈身体不好,就想把吴娜送给她爸战友家,后来……
  同吴娜相识相交六年的时间和记忆,在生命的长河里,是一朵绚丽的浪花。然而,给我留下的伤痛却无法救治.。
  每当回想起同她在学校收发室辩论的情景,每当想起一块上牛背山,爬八达岭,她对我的精心照顾,眼泪止不住直往下流……
  这期间我在想,要不是疫魔袭击上海,吴娜同上海染病去世的百姓不会……
  一想到吴娜,一次次泪眼婆娑,感觉就是一场梦,因我是喜欢做梦的,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吴娜,我的好妹妹,一路走好!哥为你点燃一支心烛吧,照亮你上天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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