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喊山
  “喂~嗨嗨~~嗨嗨嗨~”绕梁三匝,清亮如水的喊山男,破了晨曦的光,惊落了叶尖琼珠,爱做梦的石头顶着一头温柔的苔藓,醒来。枝头鸟雀慌张逃离,振翅高飞,落下一支轻羽;花苞打了个激灵,抖然绽放。
  我拉开窗帘,恰好与翩然而来的白云相迎。被追的光,洒落在阳台的小白菊上。
  窗外青山比肩相连,白云绕山间;泉水绕绿,潺潺不尽;松柏挺拔青万年,一身针样的叶,如披着铠甲,守护着阿掖山。
  脚下一片片梯田,眼里洒一层层绿。
  耳边一阵阵喊山,变成了一首山歌。男版的刘三姐,歌声激荡着山泉和层层绿浪。
  喊山喊水喊月亮,古老的情愫被酣畅宣泄在山水与月光。爱或恨,凝聚成浓烈的“喊”,唯有山水的沉默,才能包容我们的一切情绪。
  山谷的回音,是心灵的回荡。你喊美,它就回荡美;你喊恨,它也共情你恨。荡胸层云间,自喊出的刹那,爱恨便如烟消云散,顿觉饮了一杯清凉的山风,喝了一壶沁甜的泉水,融着满山的青绿一同饮下。身体与灵魂如被净化的了一般,通体欢畅。
  上山是他,下山已不是他。
  2、喊月亮
  翻开山歌的激情对唱,对爱的追求方式古朴、热烈又自然。带着泥土的芬芳。月儿在云层中隐现、穿行,带着银项圈的彝族少女在月夜里奔跑、舞蹈。
  “太阳歇歇嘛,歇得呢;月亮歇歇嘛,歇得呢。女人歇歇嘛,歇不得;女人歇下来嘛,火塘会熄掉呢。苦荞不苦嘛,吃得呢;槟榔不苦嘛,嚼得呢;女人不苦嘛,咋个得啊?女人不去吃苦嘛,日子过不甜呢。”
  这首彝族的《女人歌》,如同一个质朴的眼神,一个深长的叹息。唱出女人的坚韧品质和辛勤劳碌的一生。
  少女呼月,青春又热切,玉盘顷刻破云而出。茭白的月光给大地镀了银。银色的少女纯真、可爱,心中藏着一束心仪的月光。
  喊月亮,喊出了一段好姻缘;喊月亮,喊出了妇女们对幸福生活的期盼;喊月亮,喊出了母亲对游子的思念;喊月亮,就是喊生活的全部——酸甜苦辣,幸福祈愿。
  3、喊水的湘女
  最早认识湘女的美好品性,是宋祖英那首火遍大江南北的《辣妹子》。这是作曲家徐沛东先生为她量身定做的。歌曲欢快、活泼、热辣,透出湘女的本真性格,青春逼人。
  湖南多青山,多绿水。溪水曲曲折折,逶迤蜿蜒,说不尽的缠绵悱恻,滋润无数座青山。
  自带诗意的青绿。柔情似碧波;真情如火,炽热浓情。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湘女,是湘水的一抹绿,也是湘江大地一簇簇的红艳,如辣椒的热烈。
  那首《桃花江美人窝》的歌曲,还有那则湘夫人的传说。把湘女的美以及湘女对感情的忠贞渲染到极致。
  说道忠贞,不由想起翠翠。她是沈从文先生笔下的纯情少女,近乎完美的醉人。
  湘西这片土地是沈从文先生作品中的一方净土。美哉人性,美哉人情。他在带有原始生命力和古朴风尚的湘西世界里书写一尘未染的自然,他极力刻画和表现的少女形象也是他心中最理想的女性,人世间的一切美好都融汇在他笔下的湘女魂上。如翠翠一样:似无尘的云朵,有任情而动的灵气。不正是还未被世俗污染的灵魂吗?在那片充满原始生命力和自然健康的湘西世界里,翠翠们的生命如同溪水般宁静、自然的流淌。她们对待爱情也如执着的溪流那般,以最坚韧的态度义无反顾地奔向爱人的大江大河,无论结果好坏。
  “住处两山多篁竹,翠色逼人而来,翠翠却始终在那个渡口等待着那个‘可能明天回来,也可能永远都不回来’的心上人。翠翠对爱情的执着和深沉等待,正是湘西少女特有的人性美。
  在喧嚣的城市住久了,我多么神往沈先生笔下的简约“茶峒”: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边有座美丽的白塔,白塔下有位老人、一个女孩和一条黄狗。那些失意的女子,希望你们的梦境里也有虎耳草,那是翠翠梦里想要采摘的东西,对虎耳草的渴望和喜爱,正是翠翠的理想和爱情。
  喊山喊水喊月亮。流淌出心底的渴望。水,还真得能人被从大地的胸腔里喊出来。好似被唤醒了一般,汩汩流淌。重庆酉阳县的龙池村,立着一块文保碑刻着:“喊水泉”。湖南贵州也有。泉口上方的洞口,有块横着的石头,被村民常常敲击的地方早已发白。只要有人趴在洞口如此这般喊三遍:“龙王爷,赏口水喝吧,口渴了。”静静等待些许时间,水真的就流出来了。喊水泉好像能听懂人话。
  村里的女人们经常喊水,来浇灌地里的蔬菜。虽然与多情的喊水湘女不同,却可以增添生活的乐趣,滋养每个日子。
  至于喊水的原因,网上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声波震动诱发的虹吸现象,一种是地下水的毛细现象。但我更喜欢它的传说。一个云游和尚,他在口渴时喊水,流淌成一首岁月的诗,成就了一个村庄的魂,云游和尚是个美丽的谜。
  喊山,喊水,喊月亮,谁的心底还没藏着一份山水情,月光诗呢?
  明朝,又会飘来那熟悉的““喂~嗨嗨~~嗨嗨嗨~”绕梁三匝,清亮如水的喊山男,照例破那晨光,惊那叶尖琼珠与枝头鸟雀。花苞照例会打个激灵,抖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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