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日是大伯满90岁的生日,虽然是疫情期间不准聚堆整酒,但是作为晚辈的我还是要去祝福的。想不到这一去,竟然吃到了一个平生未曾见过的豆腐宴。
  来客不多,二十来人,全是大伯一生中最诚挚的好友和本家的几个侄儿侄女们,都是来给大伯贺寿的。老实说人要平安地活到九十岁的确不容易,是应该祝贺庆祝一下的。
  大伯打开音响,播放出动听的流行歌曲《中国娃》,“最爱吃的菜是那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清清白白做人不掺假……”把场面渲染的颇有气氛。
  大伯娘见到我,先是神秘的一笑,接着就附在耳边轻轻地说:“你大伯今天给你们安排了特别的宴席,等一会你可要带头多吃啊!”我回答说:“好的!一定带头!”但是心里总是觉得今天的宴席上一定有奥妙。
  开宴席了,来客们围坐在三张八仙桌。白酒上上来,红酒上上来,杯子盘子陆续上了餐桌,飘香的菜肴上上来……
  菜盘真的不少,足足有二十个菜品。待我仔细一看,我内心笑起来。大伯真是别出心裁,竟然二二十道菜里面全是豆腐,什么煎豆腐,炒豆腐,油炸豆腐、豆腐丸子,豆腐果子、豆腐条子、霉豆腐、麻婆豆腐,红烧豆腐,麻辣豆腐,鸡杂豆腐、泥鳅豆腐,鲫鱼豆腐,猪脚炖豆腐,还有刚出锅的合水豆腐……。我一下惊讶起来,大伯就这样爱吃豆腐么?
  来宾站起身,端起酒碗向大伯敬酒祝福。大伯豪爽的一一谢过,说:“感谢好友和亲友,我过生日没啥好吃的,就专门办了一个豆腐宴,请你们多吃一些,豆腐真是个好东西,我一辈子都爱吃的……”大伯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其实我也很喜欢吃豆腐,而且最爱吃合水豆腐,那才是原汁原味的正凯货。人们一边吃一边听大伯讲话,我的心却飞到了另一边,想起了国人与豆腐的许多历史和故事……
  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中记载,“轩辕乃修德整兵、治五气、鞠五种,抚万民,庆四方”。其中“五种”,就是稻粱麦菽稷,说明黄帝时期就开始种植大豆了。李时珍在《本才纲目》里认为:制作“豆腐之法始于汉朝的淮南王刘安。”相传刘安在炼制长寿仙丹时发现豆乳可凝的特征,从而发明了豆腐。民间最常见的豆腐制作的方法:把大豆(黄豆黑豆等)加水泡胀,用石磨磨成浆,放入锅内煮沸去渣,加石膏或卤水点制凝固而成,俗称水豆腐。李时珍也很是赞成这种做豆腐方法的。据科学家们研究表明,大豆富含蛋白质,富含铁、镁、钾、烟酸、铜、钙、锌、磷、叶酸、维生素、蛋黄素等,因此营养极高。制成豆腐后味美而养生,吃豆腐可补益清热,补中益气、生津止渴、清洁肠胃,可以预防高血压、高血脂、高胆固醇症及动脉硬化、还是冠心病患者的最好药膳,经常吃豆腐可以防治骨质疏松症,抑制乳腺癌、前列腺癌及血癌更是儿童、老年人及病弱者补充营养的食疗佳品。豆腐可以一年四季常年生产,人们随时都可以吃到新作的豆腐。
  “豆腐”一词最先出现在五代文人陶谷的《清异录》中:“日市豆腐数个,邑人呼豆腐为小宰羊”。陶谷把豆腐与羊肉相提并论是符合后来科学分析的,因此一点也不为过。后来人们把豆腐称为“植物肉”。明代医书《食物本草》中记载着豆腐医治饮酒过度的偏方:“饮烧酒过多,遍身红紫欲死,心头尚温者,将热豆腐切片,满身帖之,冷则换下,直到苏醒为止。”所以豆腐因为有保健的功效,正是它长期受宠的根本原因。千百年的传承和演变,豆腐也就有了千百万种不同的吃法:煎、炒、蒸、炸、炖、闷、做成块、条、丸子,或者做成臭豆腐、老豆腐、干豆腐等等,人各有喜,因人而异,但是还没有发现从不吃豆腐的人。
  人们爱吃豆腐,还注重豆腐的文化。北宋的大文学家苏轼嗜豆腐如命,他有诗赞誉豆腐说:“煮豆作乳脂为酥,高烧油烛斟酒蜜。”他还发明“东坡豆腐”的制作,享誉一时,流传至今。南宋诗人陆游也爱吃豆腐,还用豆腐待客,他写诗赞美豆腐:“浊酒聚邻曲,偶来非宿期;拭盘推连展,洗晡煮黎祁。”
  元朝诗人郑允瑞写有《豆腐》诗:“种豆南山下,霜风老豆荚。蘑砦流玉乳,煎煮结清泉,色比土酥净,香逾石髓坚。味之有余美,五食勿与传。”从色香味美等不同角度来夸赞豆腐。
  明初学着者谢应芳好禅,古稀之年通过吃豆腐悟得“令同维摩,闻名之如露入心,共语似醍醐灌顶”的禅机,由此豆腐又有了“素醍醐”的美名。
  明末明儒刘宗周以豆腐修身,克己寡欲,“日食不过四分,每日买菜豆腐一二十文”,为人却清廉果敢,屡次有对朝政的柬议直言。人称“刘豆腐。”清末文学家褚人获在他的《坚瓠集》称颂豆腐有十种美德:“柔德,钢德,广德,和德、俭德、贵德、厚德、清德、圣德、隐德”。古代这些儒士甘于清贫,洁身自好,不畏强权的精神追求,都与纯洁的豆腐产生了共识,并以吃豆腐来砥砺意志。践行理想。
  唐代和尚鉴真还把豆腐的制作技术传输到日本,成为日本人制作豆腐的祖师。宋朝人将豆腐的制作技术闯传入朝鲜,深刻的改变了这些国家人的饮食结构,1782年曾谷川编著出《豆腐百珍》一书,介绍了豆腐的100多种烹饪食谱,深受世界人民喜欢。如今豆腐在日本,朝鲜,韩国、泰国、越南等国家成为主要食物之一。豆腐走出了国门,变成了中华美食的响亮名片。
  大伯再次把他的音响调到高音度,宴席上再次响亮起“最爱吃的菜是那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清清白白做人不掺假……”来客们在这热烈的气氛中吃着大伯的豆腐宴。大伯一生为人淳朴,正直,敢于淡泊,不攀权贵,不沾流俗与恶习,流着自己的汗水,吃着自己种出的五谷杂粮,平安健壮的活到了九十高龄。大伯今天设立的豆腐宴就是要用他的一生清白来告诫他的亲友:做人就要像豆腐一样方方正正,纯纯洁洁,清清白白,打造自己的豆腐人生!我吃着豆腐宴,想到大伯的为人,心里充满着对大伯的敬佩!
  豆腐做的是方便,吃的是美味,看的是悦目,说的是典故,难怪清朝名医汪汲在他的医书《事物原会》中感叹:“腐乃豆之魂”。大伯,也不愧是我家族的一个精魂!
  我夹起一块红烧豆腐大吃起来……
  【2020年4月29日卧薪斋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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