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货,醒醒,快醒醒,太瘆人了,你挟邩的啥哦?”妻子使劲拍打着酣睡中的林子:“还满头大汗的?”
  林子使劲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刚才做了个恶梦,魇着了,傻荣姐死去,死得可惨了,把我吓坏了。”
  “傻荣是谁,怎么死的?以前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事儿?”妻子追问道。
  此时,林子完全睡醒了:“这会儿又睡不着了,咱俩就喷会儿吧。傻荣是个傻姑娘,她身上发生的很多事我记忆深刻。”
  林子一边与妻子闲聊一边想起了傻荣姐的点点滴滴。她是同村邻居家的二姑娘,比自己大九岁。她小时候因为受到非常强烈的刺激未得到及时治疗患上了精神病,大家都叫她傻荣,按辈分林子该叫她姐姐。林子上大学时,她因病去世,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林子时不时会梦到她,这大概是傻荣姐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吧。
  林子记得自己小时候是大集体,国家整体还很穷,群众生活仍然困难,尤其像自己家这样:由于父亲经常患病导致的缺粮户(类似于当前农村贫困户)生活则更为困难。林子小时候记忆最深的就是吃不饱饭,在村里时不时遭人白眼,不过那时傻荣姐对他却很好。她常常把偷偷扒来的红薯、薅来的落生、掰下的玉米或者偷摘的队上的瓜果大方地送给林子。看庄稼瓜果的乡邻都知道她不大精气,碰到她“偷窃”时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印象中她那时大约有十六七岁,长得高大白净,大眼睛双眼皮,常常用红头绳扎着两根粗黑的大辫子。春秋时节她常穿一双圆口黑色千层底棉布单鞋,上身罩着月白色右衽衬衫,下身穿着浅蓝色手工棉布长裤。她本来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因为傻,脸和衣服常常是脏兮兮的。大家经常看到她在村街口瞎转悠,嘴里还老是高喊着那年月村里时髦的民谣:“呱嗒板七个眼,多吃多占范某海;王某汉能吃不能干,挑俩猪尿脬累了一头汗;王某某打不倒,七队里生产搞不好;刘某某去赶集,弯腰捡块西瓜皮,还想吃还想卖还想给老婆留一块……”有时她傻劲上来在街上胡乱骂人:“妈唻个B,偷俺哩鸡,夜黑数数三对半,今个数数七个鸡……”她还经常给小孩儿破谜语让他们猜:“小猪娃不吃糠往屁眼里攮一枪(锁);那边有座‘欢大欢’逮住麦秸吃两垛,逮住井水要喝干(烧砖瓦的窑);近瞧倒扣的锅,远看是老坟,进去个‘白胖小’,出来个‘红脸人’(老式烧饼炉子)。”每每看到小孩子不能猜中急得要哭时,她便会高兴地手舞足蹈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满脸的泪水和鼻涕,那形象既让孩子们觉得滑稽又令他们十分害怕。
  “这样一个傻妮子有啥值得你记忆深刻呢?”妻子冷不丁地问道。
  “虽然她人傻,但我觉得她比很多正常人还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哩,在那非常困难的时节,她的义举使我很多时候避免了挨饿,这难道不该铭记吗?那时的二流子及爱占公家便宜的人,其他人不便声讨,但傻荣姐不怕,她敢于公开大声地以民谣的形式对那些人予以无情地揭露和讽刺,这难道不值得怀念吗?”
  “那她还有其他有趣的事儿吗?”妻子再问道。
  “当然有了,比如一次她母亲摘下了自家院里的石榴叮嘱她去电影院后面的农贸市场售卖,并嘱咐她记住价格:“大的一毛,小的五分。”然而到市场后她记岔了,于是便高声大叫:“石榴石榴,又大又甜,大的五分,小的一元。”听到吆喝声,市场的人大多哈哈大笑起来,不久她的石榴便顺利卖完了。另有一次,在村内那条东西向水沟的北岸,她曾经粗鲁地骂人,水沟南岸的孩子隔着水沟叫骂:“河南的撂块坯(pei,本地方言读音,普通话读pi),河南的操河北。”她听到后立马大怒,朝河南岸开骂:“水沟里漂只船,河北的日河南。她的机灵睿智让人‘惊叹’!”
  “哦哦,白痴天才。睡吧,太累了!”妻子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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