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看着弟弟自信地发朋友圈,晒他承揽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晒他新设计的门窗式样,常常喜滋滋地看着,感慨着。我不由得回想起二零零二年,对他狠心的那件事。
  弟弟那年二十三岁时,母亲正病重。我和他才真正地感受到家里少了母亲操持的痛苦,但没有时间相互诉苦。在弟弟十六岁那年,母亲病重到西安住院手术。弟弟一个人在学校忙着应付考试,他那年高考失利,没再复读。到父亲单位的电解铝车间当了一名工人,虽然辛苦,但稳定。后来我忙着赚钱,给母亲化疗,买营养品。也少有和他沟通。
  他从初中到高中一直在重点中学就读,而且,学习成绩一直中游偏上,没怎么让我和父亲费心。
  我就把弟弟真当成了我生命中的太阳,希望他好好学技术,希望他顶门立户,光宗耀祖。
  从高中一直盼到他工作的那天,我希望弟弟永远顺当。我希望永远照顾弟弟,让他自由,快乐地走自己的人生路。
  二零零一年春天我刚从云南市场撤回来,一时也没有安排合适的事情,就经常回汉中小住。那时候母亲还健在,弟弟还没有结婚,我有很大一部分心力放在汉中的娘家。
  当我得知弟弟那天就要从单位回家时,我有些激动。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好了菜,买了弟弟喜欢吃的蛇鱼,猪肉,苦瓜,豆角,刀豆。收拾好了弟弟的房间,焦急地等待着弟弟回家的时刻。我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我在门口的巷道看了好几次,都没见弟弟的身影。
  我蒸了一锅米饭,红烧了肉,慢火在锅里煨着,想等着弟弟回来,我再烧鱼,炒菜。快中午时,弟弟回来了。他穿着黑白配色的条纹体恤,显得年轻又充满活力。他的胡须长了出来,体格健壮了一些。也黑了一些,看着成熟了。
  他拉着行李箱,还有一袋子书,回到了家里。而我正在厨房忙活。
  我和弟弟面分别坐在茶几两边的沙发里,有说有笑地聊着他的工作,还有他找对象的事儿。
   突然,他很严肃地对我说:“姐姐,我已经长大了。我要自己出去闯一闯。”
  我很诧异,紧跟着问了一句:“你说啥?”
  弟弟重复:“我要辞职。”我以为弟弟是成长中的一个试探性的想法而已,不会来真的。
  我回答他:“辞职了你干啥?辞职不好玩。别逗了。”
    我看着弟弟那正儿八经的面孔,我知道他说出来的不仅是一句辞职的想法而已,而是他沉积已久的心愿。
  弟弟很认真地看着我说:“姐,我是认真的。”
  他的话,“咔嚓”一声像惊雷一样,炸过我的心海。劈得我皮焦肉嫩。
   情急之下,我下意识地喊:”这不行!不行!你不能辞职。我不同意!”
  我接着说:“我希望你好好上班。家里有我一个人自由职业就好了。我来赚钱,应付家里的额外开支。你本本分分地上班,然后成家立业,比什么都好。”
  弟弟低头默了几分钟后,还是那句话:“我要辞职!你知道我们倒班,非常辛苦。月底还要各种克扣,我想辞职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劝不住他,我悲伤至极,泪流满面,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那天门前柳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地聒噪:“吱~把你掐死。吱~把你掐死。”我听得心绪烦躁,恨不得拿竹竿敲死它们。
  眼前的弟弟让我感觉如此的陌生,仿佛他不再是我的弟弟了。平时的懂事和听话的弟弟已经荡然无存。我不知道他的脑子是否被人换掉了。
  我忽然失控,一狠心,指着弟弟便说:“好!好!你辞职!你辞职!辞职了,就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帮助。”
  弟弟看着我,一脸倔强。认真而真诚地说:“姐,我已经长大了。这些年,母亲病了,你付出了你的青春,帮衬家里。可是你已经结婚了。人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不想你继续为这个家操心受累,你别管我辞职的事了。”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以前走过弟弟的房间,我心中总会泛起踏实的幸福感来。可那一夜,我总觉得有什么发生改变了。我担心着,恐惧着。因为我深深懂得在外创业的不易和艰难。我不愿意弟弟经受这些。我在弟弟房间门口走了好几个来回,几次走到他门口,举起手最终没有敲门,回来继续躺下。
  第二天清早我去买菜时,弟弟还未起床,我没有像平时为弟弟做好早餐再离家。那天我起床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我买好菜从市场回来时,家里一片寂静,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打开家门,立马推开弟弟的卧室门,人去楼空。桌上留有一张钢笔写的小纸条:“姐,我走了。我去勉县徐保儿的装修工地,学习铝合金门窗的制作。你不要活得那么累,好好照顾你自己。”
  我心里一阵震颤,腿一软就无力地坐在弟弟的床上,眼泪流下来,心里一阵阵刀绞,这么多年的心血换来了他辞职的结果。一种无名的挫败感猛然袭上心头,我的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捂住心口,站着急促地呼吸。我努力调整呼吸的速度和节奏,直至平复。
  弟弟走了以后,没往家里打一个电话。我的不甘心让我紧紧地咬着牙,硬是坚持一个月也没给弟弟打电话。
  弟弟在工地怎么样?吃得习惯吗?住得怎么样?从头学一门技术习惯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狠心,不给他打一个电话。他也真狠心,不给父、母亲打一个电话。我也没有接过他的一个电话。
  担忧的一天天,焦虑的一夜夜,我失眠,我手足无措。我着实是放的狠话,但并不是我真实的本意。
  弟弟不体谅我的良苦用心。我对弟弟辞职的不理解。让熬煎的一个月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下午,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陌生汉中本地号,我轻轻接了,是弟弟的声音。我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清了清嗓子,才干巴巴地问:“有事儿吗?”我就是不想让弟弟感受到我对他离去后的牵挂。
  “姐,明天中午我们可不可以见个面,吃个饭?”
  “见面呀!在哪里?”
  “去个离你近些的地方。蓉庆祥酒店吧,可以吗?”
  “可以。”
  和弟弟见面前,我做足了功夫,我去银行刷了三千元的现金,心想:“弟弟一定是熬不住了。”
  见面的那一刻,我打量着分别了一个月的弟弟,我看着他那件汗湿的衬衫,黑瘦的面颊时,我顾不得一切顾虑便紧紧地拥抱了弟弟。
  我在弟弟的面前强忍着泪水,还假惺惺地问他:“你过得好吗?”。
  我以一个菩萨拯救苦难者的神态在等待着弟弟对我的乞求。“我过得还好!姐,你不要担心我。”他轻松的一句。
  其实,我一向很疼爱弟弟。但他的这个辞职选择真的让我难以接受。
  看着弟弟光明磊落的样子,我暗自地称赞着:“他长大了,有了男人的刚毅和沉稳之气。”我和他隔阂了一个月,此时,面面相觑却小心谨慎,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午餐后,我很想跟他道歉:“弟弟,对不起,姐错了。我不该那样狠心,说那么绝情的狠话,做那么狠心的事。”
  但我想好的话儿还未出口,弟弟便起身说:“姐,我现在很忙,先走了。饭钱我付一半,你付一半儿。下次我全付。”
  我呆愣了一会儿,心疼的心情,让我心脏有些抽着疼。”我可怜的弟弟啊!他在外面一定过得很苦。”我不敢多想。
  我说:“干嘛呀?我来请。我付全部。”他马上拒绝说:“不可以。我现在有收入,养自己还是可以的。”
  弟弟说完就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他走了,我担心他生活和创业都需要钱,但因我的一句狠话,让我和他处于一种骑虎难下的尴尬境地。
  我望着他那坚毅的步伐,我想着我手包里的那三千元现金,恨不得追上他。
  但我又一次狠下心来,没有追上去,我们这一次的见面不同以往,我理解了弟弟的选择,更相信了自己的狠心。
  这件事儿过去了十几年了。现如今,弟弟的事业做得风风火火。
  弟弟真有志气,自辞职的那一天开始至今,买房买车都不要我给他一分钱。
  前年年前,单位提前放假,我从西安回汉中呆得时间长了些,在我整天穿着正装在家里晃悠,因为汉中没有暖气,我只有春秋的睡衣。感到生活不便时,弟弟为我新买了棉睡衣,棉拖鞋,我在家可以舒服地生活了。他请我出去吃了两次饭,一次还在他哥们当厨师长的庄园里,我看着自信而从容的弟弟,和哥们自信地来往。我终于明白:我的弟弟真的长大了。是一个可以独立于世的男子汉了。
  现在弟弟早已经娶妻生子,我想起我那年狠心的事时,感慨万千。至今,我没有一丝遗憾,还有一些欣慰。
  我这一狠心,让弟弟成就了他自己的事业。弟弟的一狠心,摆脱了单位辛苦倒班,不能自主的苦熬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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