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在秋风中摇曳

2026-10-23 网络 简柔 TAG标签: 菊花在秋风中摇曳
秋天,在山里,不管去哪个山坡,总会遇见很多菊花,这个季节,很多植物正在走向枯萎,而菊花却开得这么好,怒放与凋零成为山里秋天一场场生动的叙事,让心在喜悦和失落之间游离。在此之前,对菊花的印象一直是那么的浅,大概是因为年少时关于秋天的记忆少之又少,那些记忆为什么被我丢失了,至今纳闷。只记得一次,读小学时,十月里,学校组织全校师生去人民公园看菊花展,一盆盆菊花,有黄色,有白色,大朵的,给人富贵的感觉,整齐地排列着。我在菊花间穿行,迷迷瞪瞪的,人太多,更多的时候只看到人家的背,偶尔才能看到菊花。那时不懂得看花,也不知菊花美在哪里。菊花初次带给我的印象是模糊的。
  这次可以看个够,这些都是野菊花,黄色的,偏于黯淡,小朵小朵,远不及盆栽的菊花漂亮,但自有一种野性和天然的美。整片山野只有我一人。一个人处于茫茫的山里,面对满山遍野的菊花,看似孤单,又很热闹。菊花是一种陪伴,也是一种慰藉。那时我刚从南方的一个工业小镇来到这里不久,心一直处于纠结中,不知该为自己的放弃而庆幸,还是可惜。当看到这些菊花时,心情变得舒畅些,那一根根细细的茎秆撑起一朵朵小花,像一张张笑脸,倍感亲切。秋风吹来,菊花摇曳着,仿佛在和我打招呼,很爽朗的样子,不由受到了感染,想着既然选择来到了这里,就安心地待下去,像野菊花一样守着山野,兀自地开放,兀自地凋零,毫无挂碍,无拘无束,多好呀,爱怎么活是我自己的事,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很多年,在山里,当我看到菊花齐刷刷地绽放,我就知道秋天来了,它比一缕秋风、一阵秋雨更能传递秋天的消息。我总会相约几个好友去山野看菊花,然后采一束菊花回来插瓶,比赛着谁能让菊花开得更为持久,这是我们秋天里一个浪漫的生活细节。那时隔壁住着一个女子,不喜与人交往,总是独自在山道上散步,遇到我们便低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只有看到那些菊花时,她才抬起头,眼神发亮。她结婚后,秋天里常和她爱人坐在山坡上看菊花,回来时,一只手拉着爱人的手,一只手捧着一束菊花,她低头看菊花的样子佛一般的慈悲。三年后,她离开了山里,此后的秋天,她的爱人再也没有去看过菊花。
  菊花是秋天的眸子,能看到藏在秋天里的一些秘密。
  菊花,是秋天的一个渡口,穿过渡口,就进入秋天的深处。
  很多年后,看电视剧《甄嬛传》,有一集关于菊花的精彩演绎。沈眉庄酷爱菊花,她欣赏的不是菊花的漂亮,而是菊花的气节,可见她是懂得菊花的。皇帝把宫里最好的菊花都送到了她那里,堆得门前一派花团锦簇,就像沈眉庄初到深宫的日子。华妃对沈眉庄的恨也从一盆菊花开始,命令宫人搬走自己宫里所有的菊花。又一个秋天来临,沈眉庄被关闭宫中,门前不见一盆菊花。爱与恨,都与菊花有关,菊花本是无辜的,只是被人赋予了自己的喜怒罢了。
  我相信最好的菊花开在陶渊明的篱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里的菊花开了上千年,开不败的。陶渊明采菊花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庐山,能不悠然吗,悠然是他当时的心境,也是他过日子的心态。陶渊明放着官不做,甘愿回家种地,五斗米,千斤重,他不愿为此折腰,腰一旦折下了,必将丢弃他在意的很多东西。陶渊明一生只愿向土地折腰,屋后种种菜,屋前种种菊花,躬耕之余,看看书,写写诗,这样的日子未必是最好的,但是最为适合他,就够了。
  最让人期待的菊花开在孟浩然的心里,“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孟浩然隐居鹿门山时到乡间的朋友做客,喝酒,说说庄稼、收成之类的话题,倒也尽兴,彼此再相约重阳节相聚,看菊花。重阳节在秋天,不看菊花看什么呢?孟浩然早年也曾踌躇满志,只因一句“不才明主弃”,得罪了唐玄宗,从此被排斥于官场之外。远离官场,生活却变得天高地阔了,从此孟浩然纵情在山水里,田园里,逍遥而自在,也是畅意人生。孟浩然一定是喜欢菊花的,菊花有隐逸之美,切合他的生存姿态。
  菊花可赏,也可食用。早在汉朝时就有菊花酒。汉代《西京杂记》记载:“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令人长寿。”直到明清时期,菊花酒依然盛行。现在的酒很多,却没有菊花酒,想来菊花酒的滋味必定不俗。陶渊明爱菊,种菊,我想不只为欣赏,也会用来酿酒的。古代的文人大都爱喝酒,陶渊明也不除外,他还会酿酒,自然也就会酿菊花酒。陶渊明放弃官位,躬耕田园,固然有耕作的辛劳,也不乏生活的困顿,却拥有官场无法得到的悠闲与松弛,所以陶渊明大概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当他和乡邻同饮菊花酒时,心里一定爽爽的。
  曾看过一本描写清宫生活的小说,秋天来时,帝后会食菊花火锅。后来上网搜索,确实如此。慈禧太后就喜欢菊花火锅,她的女官裕德龄在《御香缥缈录》曾有记载:选白菊,花瓣短密,有清香,需洁净,鸡汤为汤底,放鱼片、肉片煮熟后,再放菊花。以菊花入菜,自是风雅,要做得好吃就不容易。慈禧太后是最讲究吃的,据说她一餐要有一百道菜,也不过吃几样,秋天里若是添了这道菊花火锅,肯定会品尝的。
  不管是菊花酒,还是菊花入菜,都随着一个时代而消失,就像时间在我们身边的流逝。菊花茶却是经久不衰的。菊花茶清肝明目,清热降火,稳定血压,对身体极好。有几年间,我天天喝菊花茶,也不是多么爱喝,只是为了保护眼睛。自然,看到一朵朵干菊花在水中张开的样子,心情颇感愉悦,心里好像也开了花,好像秋天不曾走远。菊花茶的香气说不上迷人,不浓,似一种药香。贾宝玉说药香是最雅的,表达的也是曹雪芹的观点。古人爱用菊花酿酒,入菜,也是借一缕菊香吧。后来我爱上了普洱茶,也就不喝菊花茶了。普洱茶就是这么奇特,只要爱上,喝其它的茶就是觉得没有味道。难怪雪小禅在《觉茶如是》写道:茶人的最后一站只能是普洱。我不敢说自己是茶人,勉强算是一个偏爱喝茶的人。
  林徽因对菊花的理解是最深刻的,那句“真正的平静,不是避开车马喧嚣,而是在心中修篱种菊”。赋予菊花以一种生命的大境界。林徽因也做到了,不管身处北京或李庄;不管是富有还是贫穷,热闹还是孤单,她的心始终是安静的,坚守本心,把一生奉献给了建筑与文学。
  在这个城市很多年,在秋天里我没有看见过一朵菊花,我想是这里的秋天过于炎热,没有适应菊花生长的气候和环境吧。我喜欢在秋天里回老家,和骨子里对秋天的向往是有关系的。走在浒湾的堤坝上,远山起伏,田野旷远,秋风清凉,人似被冰水泼了一下,格外清爽。当看到堤坡上出现星星点点的野菊花时,有点意外,又有点小欢喜,这些菊花应该很早就有了,可是却被我忽略了许多年。
  如果有一个院子,我想种上一点菊花,再圈上一道竹篱笆。在心中修篱种菊固然不易,在生活里修篱种菊就简单多了,当菊花开了,采下晒干,泡一盏菊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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