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色的草原上

2026-10-23 网络 枫桦 TAG标签: 在金色 草原上
一
  南来的伊敏河汇入东来的海拉尔河,一起向西,归入额尔古纳河。河的北岸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河,这就是天下第一曲水莫日格勒河,沿河是广袤的草场,自古以来就是呼伦贝尔牧民的夏牧场,碧水回环,草香四溢。
  北方的春天来得太迟,刚刚冒尖的草芽,还在金色的荒草底下隐藏着。河水蜿蜒成细细的蓝色丝线,相互缠绕着一直延伸向草原深处。白云像一朵朵盛开的白莲花一样开满天际,寂静的山野有毛茸茸的牧草覆盖,并不觉得荒凉,又有波浪一样起伏的山丘遮挡,也不觉空旷。以前,我一直以为绿色草原才是美的,没想到金色草原也有别样的韵味。
  铺天盖地的金色如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心田,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这份感受。当我看见了白发苍苍的老额吉,才发觉这金色是母性的温暖。
  我们的大巴车开进一处牧场,一只灰色的小狗从一侧蹿出,一边尖利地叫着,一边追逐着。它的狂吠很快引来了一条黑凛凛的大藏獒,晃晃悠悠地走来,一声低吼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一声轻喝传来,不远的蒙古包里走出一位老额吉。她虽然走路有些摇摇晃晃,看上去还是很硬朗。那紫铜色的脸上,眼睛明亮,笑的时候,皱纹舒展开像一朵菊花。她一手拄着拐杖,不停地往地上戳几下,藏獒先转身回来,小灰狗往回跑,还不停地向我们叫几声。
  老额吉向我们招手示意,并用流利的汉语说:“不害怕,不害怕,它们不咬人,不害怕!”说完,板起脸对着两条狗,狠狠地一跺脚,大小两条狗立刻驯良地摇动尾巴。
  她身着宝蓝色的蒙古袍,腰间挂着一串老玛瑙珠子,与她饱经沧桑的脸很搭。有人问她多大岁数了,她微笑着,竖起手指比划出自己的年龄。
  “是八十多岁,还是九十岁?”看不懂她手指隐含的数字,有人仔细询问。她笑而不答,默许了我们。草原上的额吉,把自己活成了神仙,站在她的身边,都感觉到她的慈善,暖暖的,一直到心灵深处。有老人站在我们身边,那条大藏獒瞬间乖顺了,小灰狗也露出亲昵的本性,它们贴近我们,用头来蹭裤腿,伸手来摸它们的头也不抗拒。
  不远的山坡上有许多的羊,都在低着头专心吃草,没有一只羊愿意抬起头来。一个巨大的围栏里,还有许多匹骏马,此刻都耷拉着或抬起头,个个露出一副随遇而安的沮丧样。里面有一匹白色的大马,神采和英姿便显得格外昂然,让我无意间想到了曾经在梦中,无数次遇见的那匹马。是的,是那匹马,它曾经驮着我在群山的上空飞奔。
  有个蒙古汉子突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他询问我们,有没有愿意骑马的游客?价钱可以优惠。原来,围栏里的骏马是在等着属于它们的生意呢。一匹本属于辽阔草原的马,就这样被一根短短的缰绳长年累月地拴在一个狭窄的围栏里。我看了那匹白马一眼,有点舍不得地转过身去。忽又感觉脊背凉凉的,正感受着这份凉意的惬爽,一声响亮的嘶鸣在沉寂的草原上空回荡,这是那匹白马的嘶鸣。
  
  二
  谁说季节还在沉睡?西来的风洒下一把银色的钢针,穿透深厚的地表,让阳气上升,使草原充满了活力,也就此掀开了盖头,春天也由此展露美颜。我在干枯的草丛里,看见一朵小小的蓝花。她是那么的渺小,几乎是贴在地皮生长着,浑身是毛茸茸的灰,小小的蓝花,仿佛是茫茫草海里的一声呐喊,被唤醒的绿色正从远方向这里飞奔。
  有一只羊跑到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大藏獒对着它低吼两声,它并不理会,专心致志地瞅着。我被这只羊的神情所吸引,仔细地看了看这只羊,看上去与别的羊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它是只绵羊,身上的毛是刚剪过不久新长出来的,那对清澈的眼神,以及单纯的表情,像是被神灵抚摸过,亲吻过,肃穆而干练。
  藏獒对羊的不理不睬有些想法,想展露一下自己的权威,过去驱赶。我忙抚摸它的大脑袋,它不由地蹭着我的手,露出非常享受的神情,也让它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牧区里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显得熙熙攘攘。只是大家各自奔向自己所心仪的目标,便一下子散去,好像是一把沙子撒了出来,竟然都看不见了。这一切都来自于草原,以她的博大,足以让所有的一切变小,小到成为一缕若有若无的风。
  羊群里有许多小小的羔羊,挤在大羊群里,有些怯生生的,偶尔会一撒欢蹦几蹦,跑出羊群,傻愣愣地瞅瞅我们,又转身蹦了回去。
  在一个蒙古大帐里,两位妇女正在作着接羔保育工作。高寒的呼伦贝尔虽然已经天气转暖,却常常有零下十几度的寒流,有经验的牧民们会依靠在阳光温暖的胸怀里。帐篷的上盖打开,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温度上扬着。
  两只已经站立起来的羊羔,睁开朦胧的眼睛,看着新奇的世界。迎接它们的是一双温暖的手,充满了母性温情的爱抚。她们看见我们走来,微微一笑,用肩头上的毛巾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示意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我知道,如果惊扰到刚生宝宝的母羊,它会拒绝哺育自己的新生儿。
  晚上,我们在蒙古包里吃到了烤全羊。装载着烤熟羊肉的餐车推上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上面。
  羊肉又香又嫩,在勾引着人们的食欲。不知道怎么的,我的眼前浮现出羊的眼神,仿佛参透了那眼神里的含义,它的目光也从此镶嵌到心里。草原上的草在一年年不停地生长着,这里的生灵也在随着牧草而生存着。以这种方式复活草原的意义和珍贵,如同我们的身体会在必要的时候,以伤口、残缺的方式,复活痊愈、健全的意义和珍贵。生命如此辽阔,宛若草原的坦荡无垠,我深深地理解了,同时也被感动了。
  
  三
  我们要离开了,邀请老额吉跟我们合影。她面带微笑,雍容大方,点头同意。我们围着她站定,大藏獒也挤过来,占了一个位置,谁也没有质疑。
  车子沿着草原上旧有的车辙缓行着。不远处有一个大敖包,此时那里已经有鲜明的经幡在凌空飞扬,那是在盼望草原风调雨顺,万物吉祥。此时已经快六月了,目力所及,仍然是一派金黄,像是一层沉重的硬盖扣在草原上面。春天已经来了,只是那绿色的脚步还显迟缓。
  车上的一位大姐发觉自己的包包没有带上来,她有些着急,大概是丢到蒙古包里了。我们的车身体量过大,想往回返,还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才能调转。
  正在倒车,有人却发现,身后不远,有人骑着一匹快马奔来。我一眼就看见那是一匹白马,上面的人,正是经营生意的那个蒙古汉子,他一边奔来,一边举着手里的东西,正是那个包。在马后不远,大藏獒也跟随着跑来,别看身形庞大,跑起来却不慢。
  我们立刻发出一阵欢呼!为这位蒙古汉子热烈鼓掌。朴实的心如同一缕阳光,照亮了整个草原。
  那匹白马不停地踱着步,尽管汉子勒着缰绳,还是有忍不住奔跑的心,这几里路大概还没有抻开腰身呢。都说路遥知马力,这么短的路程对于它而言才刚刚开始,有缰绳的束缚,让马儿一颗远方的心,不能不收敛起来。
  骑在马背上的汉子,扔下包,转身便离去。大藏獒冲我们叫一声,也跟着离去。我们呆呆地目送着他们,慢慢地消失在金色的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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