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窗前的第一片阳光

2026-09-20 网络 山雨潇潇 TAG标签: 秋天 窗前 第一片阳光
喜欢秋天的原因,或许是气温不算高、阳光不算辣、雨水不算猛……秋天是个柔和的季节。一阵秋雨一阵凉,心情是平静的,身体是安然的,每一个细节都显得持别通透和顺畅,就连回忆都带着一片清晰的风景。
  久居闹市,对季节的概念有些模糊甚至迷失了。没有过多地去关注季节的变幻,往往是在一阵冷雨中,依稀感受到一个季节的离去和一个季节的到来。远山依旧苍翠,草木依旧葱茏,南方的秋天是含蓄的,必须用心去发现,包括秋雨的飘零和阳光的慵懒。
  其实,喜欢秋天的最终原因是想让时间变得慢些,再慢些,不要那么急躁和慌张。慢日子中,人会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我想,没有人愿意匆匆忙忙潦潦草草地走完一生吧?慢悠悠地品味人间百般滋味,阅尽人生酸甜苦辣,这不失为生活的一种态度或哲理。
  我出生在桂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里有延绵不断的油茶林,有高耸入云的乱石岗。学校在一座长满油茶的山顶一块削平土地上。每天,我都要爬上那座长满油茶树的小山坡,虽然是一条上坡路,但比起其他地方的孩子,我家离学校算是近的了。所以,我从来都是不慌也不忙的。
  山里的秋天,清晨已经很凉了,舍不得睡了一晚的暖被窝。母亲依然每天催我早起,上课催、放假催,这似乎成了她的习惯。就连数年后我接她到城里居住,她还在催。
  秋天的那片阳光穿过山峰的间隙,照在老屋对面那座长满油茶树的小山坡上,晨露反射阳光,油茶林星星点点,一颗最亮的露珠格外耀眼。我该起床了,我必须赶在那片清晨的阳光没有照射到山脚前到达学校。
  一块荒凉的土地原来可以这么热闹。朗朗的读书声很好听,为什么呢?如果不是山顶有一所小学,我想,谁也不会在那个陌生的山顶多逗留一分钟。于是,我感谢山顶有这么一所学校,它让一块陌生的地方变得熟悉和热闹。
  慢慢地,我觉得我该早起了,不能每次都迟到,毕竟,那朗朗的读书声让我担忧,感觉自己像一只孤独的离群小鸟,随时会掉队,随时会被抛弃。
  我学会了早起,但也失去了与一片温暖阳光相遇的那一刻。
  山里的早晨是在一片鸟语声中醒来的。
  老家是个很奇特的地方,左边是成片的油茶林,右边是古木参天的乱石岗。秋天的第一抹阳光最先照在右边最高的那座山峰上。矗立的山峰被照亮了一块,然后慢慢地传给第二座山峰,直到从山顶传到山脚,再传遍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深秋时节,晨起的冰霜让山村的每一个角落都需要温度。我想,那座最高的山峰一定幸运无比,每天都能最先接受到阳光的温暖。只是,那座山实在太高了,很少有人爬到山顶。于是,山顶带着神秘色彩,各种不知名的灌木丛常年生长,千百年来依旧是那个低矮丛生的样子,也不知那里是否有神秘动物或名贵植物。
  人迹罕至的山顶成了鸟的天堂。当阳光照射山顶时,鸟的活跃度达到高潮。各种不知名的鸟语声汇集一片,也不知道它们彼此在交流什么?不同的鸟类,不同的鸟语声,和谐相处,共同欢乐。
  鸟的最大天敌应该是人类。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山里还有猎枪,大型走兽几乎灭迹,鸟便成了主要的狩猎对象。
  为了生存,人们不断地垦荒,就连最高的那座石头山,早已垦至半山腰,尽管石头山的路很难走,而且山又高,但石缝里仍然种满了玉米。或许是山顶只适合灌木丛生长,或许是人类实在无法爬上那座最高的山峰。山顶便成了一个无人惊扰的地方,成了一个阳光与山峰最早对话的地方,也成了鸟类的自由天堂。
  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往往会被赋予神秘的色彩。比如:左边最高的那座山峰同样是最早接受到阳光和温度的地方,人们曾看到了金柱。我一度相信山顶藏着金银财宝,也期待有一天看到金柱。
  只是,我始终没有看到山顶藏着金银财宝。或许是,秋天那片阳光总是金光闪闪的,给先人们一个错觉,也给了后人们一个念想。
  因为山顶的小学只办到五年级,我们读到六年级时便要到山下的村中心校读书。我也告别每天攀爬油茶林小山坡的日子。
  在那个艰苦的年代,下山读书要自己带锅煮饭。于是,一半时间在墙角生火造饭,一半时间在教室读书,成了那个年代读书的一道风景。雨天柴火潮湿,墙角的雨棚里柴烟弥漫,到处都是咳呛声,埋头吹火,一脸锅灰。每周来回,上山下山,我有预感,山村的日子会越来越远去。因为,我再也没有时间去关注秋天的太阳是否照在老屋对面那座长满油茶树的小山坡上,也很少听到最高那座山峰的鸟语声。
  “读书改变命运”,这是大山的由衷教诲。可是,很多山里孩子并不是读书的料,他们的成绩要么很差,要么很难适应山外的坏境。比如,与人相处的过程中显得特别卑微,以致不断地逃避。是啊,山外的世界没有自由的步伐,无法在山间尽情地奔跑。于是,孩子们不断地辍学。
  我从来没有刻意地要求自己。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我不知道读书到底能不能改变命运,但我竟然在读书,就应该好好读书,这是我的一直想法。
  山顶的小学越办越小,最后只办到一、二年级。教师越来越少,学生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名教师带着十几个孩子。一些闲置的教室开始掉瓦片,开始漏雨,屋内开始长杂草。此情此景,无比感慨,曾经的一所完小,曾经两百多名学生的学校,似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山顶的一块陌生地方。这可是多少人的启蒙母校啊!
  告别熟悉的山,熟悉的水,我要到远方城市读书了。看着那些低矮沉思的老屋和依旧泥泞不堪的山路,我不知道我的远去是否是一场告别,或者是一种逃离。我从来没有嫌弃村庄的贫瘠,也不惧生活的艰辛,不知村庄对我的离去是该挽留,还是该挥别。走出大山是一代山里人的夙愿,可是,那个贫瘠的地方终究是生养的地方啊!
  我还是离开了,带着满是复杂和矛盾的心情。
  钢筋林立的高楼遮住了阳光,闪烁的霓虹灯宛如白昼。我在极力寻找季节的变化,却没有发现任何一片秋天的阳光。暑假回到山村是夏天,寒假回到山村是冬天。哪怕回到山村,我依旧难以感受到秋天的通透和顺畅。似乎,我的秋天只能在记忆里寻找了。
  毕业了,包分配变成自主择业。这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是最大的变数,甚至措手不及。我选择了一份医疗器械销售工作,尽管工作不固定,但最起码有收入,可以养活自己,不再需要一个贫瘠的山村养育一个在城市里生活的孩子。回校办理毕业手续时,发现一些学生仍然住在学校的宿舍里。零乱的宿舍里,一双双迷茫的眼神充满着无奈、无助,他们顶多能住到暑假结束,因为秋季学期开始后,新生就要来了。我不知道这些没有找到工作的毕业生最终将去往何处?
  颠沛流离,做了一年多的医疗器械推销工作,我在升任销售代表后因不善管理队伍,导致团队解散,也败光了我所有的积蓄。我总结了失败的教训:我是一个不想管别人的人。
  两手空空地回到山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冰冷的。偶尔听到老屋右侧那座最高山峰的鸟语声,无比羡慕,羡慕鸟儿们可以自由地欢唱,不为将来日子发愁。那片秋天的阳光依旧缓缓照在最高的山峰上,什么都没有改变,改变的是一份焦躁不安的等候。
  终于,我以第12名的成绩考取了村干助理,成为一名最基层的乡村干部。尽管这份收获并不值得炫耀,但对我来说已经满足了,因为我尝过颠沛流离的苦,遭受过身无分文的窘况。我很想稳定,哪怕收入低。农村的孩子容易满足,有吃有住就是好日子了。
  我被分配到一个陌生的小乡镇工作,到处是石头山,那里的人们热情好客,与乡村干部不分彼此,大家同坐一根板凳、同喝一碗水。我的主要任务是动员村里群众种桑养蚕,山多土少,大石山发展产业受到诸多限制,但人们勤劳,硬是在石缝中讨要生活。看着人们卖蚕茧有了收入,我心中感到无比温暖,这些都是如我父母般朴实无华的人们,他们用勤劳的双手托起一个个贫瘠山村的希望。
  因小乡镇人口不多,条件艰苦,在“撤乡并镇”过程中并入了大乡镇。于是,那个热情好客的小乡镇消失了,消失在最后的一盏孤灯熄灭的过程中。其实,挺舍不得那个小乡镇的,那里的阳光和我老家的阳光一样,秋天有着同样的温度。
  几经辗转,最后调入城市工作。城市的工作不像乡村或城镇,工作单位就在宿舍旁边,几步路便能上班,我要自己租房子。第一次租的房子因房东的大哥要居住,我被迫搬家;第二次租的房子因距离上班的地方太远,住了一年后放弃了;第三次租的房子太破旧,而且房租不低,觉得不划算。于是,我决定筹钱买房。有自己的房子,贴春联无需经房东同意,这或许是每一个漂泊者最美好的愿望吧?
  我财力有限,只能在半山腰买了一套很小的房子。地势高,空气通透顺畅;绿树成荫,还原自然安宁;距离城中心较近,出入也算方便。终于有了梦寐以求的家。
  清晨,一片阔别已久阳光慵懒地来到窗前,我一眼就认出是秋天的阳光,因为它和照在老家最高那座山峰上的阳光一样,闪着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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