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蝉鸣声

2026-09-14 网络 庄忠强 TAG标签: 远去 蝉鸣声

  清晨四点刚过,我便在辗转反侧中醒来。人到了一定年纪,睡眠似乎成了一种奢侈。我习惯性地摸到枕边的手机,将音量调至微不可闻,让历史故事在耳畔低回。五点时分,我悄悄起身走到阳台,遥望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温柔的绯红。迎着初升的朝阳,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涌上一阵莫名的惆怅。
  忽然,窗外树梢传来阵阵蝉鸣,声声入耳,我心中竟涌起一阵久违的欣喜。从前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典故,却未曾真正留意过这微小的生灵。第一次真切地听见蝉鸣、看见蝉,已是四十年前的一九八六年八月。那年,我和三位伙伴坐了一宿的绿皮火车远赴北京,去寻觅心中的诗和远方,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远行。彼时意气风发,转眼间,却已步入耳顺之年。
  前些日子去山海关旅游,又见蝉从身边掠过,顿生怜爱。这小小的生灵,要在地下蛰伏数载,方能破土而出、振翅高飞。待到完成繁衍后代的使命,生命便就此落幕。蝉亦如此,人亦如此,天下万物皆有其归宿。念及此处,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或许,是我真的有些多愁善感了吧。
  今年的夏天炎热似乎格外漫长。百年不遇的台风裹挟着潮湿与几十不遇的酷暑,一连十几天最高气温三十五力度,让人难以适从。白日里只能闭门避暑,直到白露时节,蝉鸣渐渐远去,雨燕向南迁徙,大半年光阴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又添了许多白发,岁月不饶人的滋味,终究是真切地尝到了。
  这趟山海关之行,出发前我反复与妻子提起。她心底并不愿我远行,可我心意已决。我也深知,我出门在外,留她独自在家难免孤单。但趁着身体尚且硬朗,每年与老同学结伴出游,是我心底不愿更改的执念。耳顺之年,属于自己的美好时光实在有限。见劝阻不住,妻子最终应允。她的理解让我宽慰,可临行之际,心中也满是对家的不舍。
  五宿六天的行程安排得颇为紧凑,同学提前在网上为我们订好了绿皮火车票。山海关并不算远,四五个小时的车程本该惬意。可出发前的深夜,却突遭列车停运的变故——受台风“红霞”影响,这趟从通化开往广州的列车被迫取消。本就容易失眠的我,那一夜几乎彻夜未眠。旅游向来伴随着奔波,若无好身体,实在难以扛住这份折腾。原本上午十点多就能抵达,结果直到下午两点才安顿下来,好在同学早已提前订好宾馆,省去了许多麻烦。
  出去走走,虽累却也快乐。我们一行六人打卡了天下第一关、老龙头,第三天又去了秦皇岛市区的秦始皇求仙入海处。北戴河三年前已去过,这次便只流连于山海关与东戴河之间。我更喜欢看海边清晨的日出,吹着海风,吃着海鲜,喝着啤酒,感受海浪冲击身体的那份鲜活。游玩的第四天,妻子发来微信,告诉我交给她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花儿开得正美,鱼儿游得欢实。末了还添了一句:“家里的小鱼儿都想你了!”看着屏幕上的字,我忍不住笑了。我知道她的话外之音,少年夫妻老来伴,我又何尝不想家呢?
  近几年来,我时常感慨属于自己的好光景越来越少。若不及时去看一看山河,实在亏欠自己。年轻时忙于工作、养家糊口,如今终于可以好好为自己而活。每年外出旅游,并非为了排解寂寞,而是趁着身体尚可,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健康的身体与快乐的心情才是最珍贵的,其余的,便顺其自然吧。
  从山海关归来,内心始终无法完全平静,还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迷茫。最近身体又添了小状况:午饭过后不到半小时便困意浓重,夜里却睡得浅、睡不踏实,只能靠白天补觉。一旦睡眠不佳,浑身疲惫乏力的感觉便格外明显。
  坐在窗前,窗外的蝉鸣时有时无,阳台上的花开得绚丽多姿。世间百花绽放,是为了结出饱满的种子;声声蝉鸣,只为完成生命的延续。动植物的生存简单纯粹,唯独人,总在苦苦探寻生命的意义。屈原写下“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司马迁含屈忍辱著成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可作为平凡人,与其苦苦追问一生的价值,不如踏踏实实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白露时节,早晚已添了几分凉意。每天傍晚,我和妻子都要去公园溜达一圈,跳跳广场舞。虽算不上行家,随着动人的歌曲,舞动身姿总能让我们找回几分年轻时的感觉。
  迎着月光回家,星星眨着眼睛,仿佛在向我们问好。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十分惬意。我依旧刷着短视频,听着舒缓的歌曲。十点刚过,关掉手机,合上双眼,在心里默念:愿今夜能睡个好觉,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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