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三岔河

有山的地方，就有水。很多水汇聚在一起顺势流淌，就形成了溪流，汇聚成河流。如果说，水是生命之源，则可以说，河流就是人类文明之源。每一条河流，就是一部历史文脉的宏大叙事诗，也是一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发展史。
　　被誉为“全球喀斯特博物馆”的贵州，山多，自然，河流也多。我的老家坐落在贵州高原的乌蒙山脉深处，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地处在中国凉都·画廊六枝的西部。村子西北面几公里处，有个1970年代人工修筑的兼防洪兼灌溉兼饮用水库，水库的下游有条小河。这条小河因两水交汇，并与交汇而去的水形成“三岔”，老家的人们因此称之为三岔河。
　　中国的河流大多是西水东流，故乡的三岔河也不例外。她在乌蒙山脉深处蜿蜒流淌，流经六枝境内最有名的牂牁江，汇入红水河，是珠江水系源头之一。行进中，她时而舒缓如少女般温柔，润泽两岸万物；时而起势如猛兽般咆哮，激荡时代变迁。
　　长江与黄河，是中国人的母亲河。故乡的三岔河，就是我的老家人的母亲河。儿时，我除了扇子板、弹玻璃珠、打鸡儿棒外，更多的时间是把三岔河当作游乐园。三岔河狭窄而瘦小，在地图上甚至找不到她的影子，但再窄小的河也有深水区。平常还好，若是炎热的夏天，父母因担心溺水而再三叮嘱不让我下河。可在烈日的炙烤下，热得浑身是汗的我，总是经不住河水清凉的诱惑而偷偷与小伙伴们前往。
　　起初，不会游泳的我只能在浅水边嬉戏，不时将身体浸入清凉的河水中，以此驱烈日滚烫的温度。我一边因自己不会游泳而自责，一边则以羡慕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会游泳的男孩子们尽情地在深水区畅游。慢慢地，我要么自己在浅水区依葫芦画瓢做各种游泳动作，要么请会水的大男孩抬着我的下巴在水中感受游泳的乐趣。久而久之，我学会了游泳，学会了如何与水打交道。
　　在三岔河边钓鱼是我儿时的另一种乐趣。
　　那时，村子里大多数人家住的是土墙或石墙茅草房，很多人家总是穷得揭不开锅，十天半月半吃不到一口荤菜是常有的事。为了给我们兄弟姐妹补身体，父亲偶尔忙里偷闲到河边钓些小鱼回来，烧制成餐桌上最诱人的美味。尝到了鱼儿美味的我，总是心存挂念。于是，我趁母亲不在家时，偷偷地从她的针线盒里找来一根缝补衣服的大针头，学着父亲的模样，将它在火沿上烤红，用夹钳折弯成鱼钩状。将一截约2米长的缝衣线系在针钩和竹竿之间，用一截约10公分的高粱秆作浮标，再将一粒瘦长的小石子栓上作坠。这样，一副简易的渔具制作而成，只要在针钩上挂上蚯蚓，即可扔进河里作钓。
　　儿时，三岔河里鲜美的鱼儿给予了我弥足珍贵的营养，让我有足够的精力完成小学、初中学业，并顺利地考进县城第一中学就读。高中期间，为了专心完成学业，我很少回家，更没时间到三岔河游泳、垂钓。每当读到关于河流的文章，如写长江的《水调歌头・游泳》、写黄河的《将进酒》，我除了沉浸于伟人和诗仙笔下的“河”，我的脑海里总会闪现故乡三岔河的样子，闪现自己在河里畅游、在河边垂钓的影子。这些关于“河”的文章，让我对语言文字逐渐有了“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热情，于是，每两周一次的作文点评，我的小文常被语文老师作为范例展示。
　　1990年代末，我大学毕业务工期间，见过省外的一些河流，有的大气磅礴浩瀚无垠，有的温婉延绵宛如绸带。务工期间，每月到手的工资自然比当时欠开发的省内普通公职人员的高出许多。然而，我并没因此而沾沾自喜，相反，因没有及时揣上“铁饭碗”，让父母供养我读了十几年书的血汗钱付诸东流，心里总不是滋味。偶尔，我走上某座桥头，看着滚滚向前的流水，总会不自觉地唱起当时红遍大江南北的《三国演义》主题曲：“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此时，故乡的三岔河总会悄然浮现在我的眼前，她的清凉总会洗去我一身的疲惫，洗涤我茫然的心灵。我知道，自己一介凡人，怎能与历代英雄人物相提并论？但无论如何，前路还长，自己不能像他们一样，被滚滚的洪流冲刷殆尽。
　　后来，在三岔河水的不断洗涤中，我踏上了工作岗位，先后当过教师、乡镇办公室文员、县级报刊编辑等。如今，已过半百的我，仍然奋斗在基层工作战线上。工作之余，我会抽些时间读书看报，以此提升自我修养。偶尔，我把三岔河写进稿子里，以此自省自励。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近年来，故乡的三岔河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河道变宽敞了，护岸变厚实了，沿岸的绿荫变浓密了。值得一提的是，曾经代表着贫穷的茅草房，早已消失在历史的潮流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错落有致的钢筋混凝土平房，让故乡的村庄变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村庄里，家家户户迈入全面小康，共享新时代幸福生活。
　　今天，我从网络里查找，全国被称为三岔河的河流不计其数。其中，省外知名的有辽宁海城三岔河、黑龙江肇源三岔河、甘肃康乐三岔河、云南景东三岔河等。在贵州，最为知名的是乌江上游的六盘水三岔河和珠江上游的贞丰三岔河。而故乡的三岔河，她甚至在我的故乡都没有多少知名度。然而，她每日每夜流淌，流出故乡，流向远方，虽不曾在故乡以外的地方留下多少名声，却并未对她不知疲倦地完成的使命造成任何影响。
　　故乡的三岔河，依旧蜿蜒流淌，依旧默默地滋养着两岸万物，并将持续见证着故乡的变迁。而我，在生命的延续中，会沿着她前进的方向，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