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
“方方去世了”
哥昨天打来视频,第一句话就对我说了这个消息。听后我一下愣住了。
“方方?是方俊吗?他才三十五岁呀!咋会说没就没了呢?”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哥对我确定地点了点头。
方方的本名叫方俊,叫他方方是哥给他起的绰号。为啥叫这个绰号呢?只因为方俊家是南方江西的,小白脸白得像个细皮嫩肉的女孩子,而且性格也和女孩子一样文弱。身材长得不是太挺拔,有些方方正正。个头不是太高,他和我站在一起不相上下,我也是通过哥认识他的。
还记得他第一次来我家是几年前十一月份的一天,他手里拎着一块猪头肉一捆空心菜和一些辣椒。哥介绍说:“方俊,我的同事。”
清楚地记得那天风很大,呜呜地刮着,而方俊却只穿了一件半截袖背心,一条单裤子,一双白色旅游鞋。进我家后,他一头扎进了厨房,他说他负责做饭。他第一次来我家,我咋能让他进厨房呢?就急忙追过去说:“不用你干啥,我来就行。”他却说,他炒空心菜最拿手。结果他把饭菜端上桌的一刻,我就被辣椒的辣熏得连连咳嗽起来。
他炒的空心菜里放了许多辣椒,别说吃了,闻着就让我咳得眼泪直流。他看我不住声地咳嗽,一下子愣在桌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停地搓着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北方人不太能吃辣……”哥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方方,你这哪是炒菜,你这是炒火药!”
他听后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突然他一转身就下了楼。不大一会,他跑回来给我买了瓶冰红茶“救火”。又买了一瓶茄汁青鱼罐头,回来时鼻尖冻得通红,身体抖动着说:“承德不愧是避暑山庄,确实冷呀!”
“冷你还穿这么少?”我问他。他犹豫了半天说,他每年冬天也只加一件秋裤,外罩一件厚衣服。他说他来承德也有一段时间了,也基本习惯了这种天气,即使冬天他也没买过啥衣服。那天,从他嘴里我得知,方方的父母身体不好靠种地为生,他下面还有个上大学的妹妹。他每月工资一大半都会寄回家去,供他妹妹上学,填补家用。而自己省吃俭用,冬天连件厚棉袄都舍不得买。
“那你今天又买猪头肉,罐头买冰红茶的,生活费就没了吧?”我止不住问他。他急忙摆手说:“有,我的工资一大半都已经给家寄回去了。这些钱是我在一家店里帮忙挣的钱。”他还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犒劳自己一把。他以前在家时,每次过生日他都会亲自下厨炒空心菜辣椒。他不光爱吃这个菜,他妈也特别爱吃,其实他学会这道菜也主要是为他妈炒的……
听他说是他的生日,我急忙去外面打了一个电话订了一个生日蛋糕。蛋糕送来得很快,是街角那家老店的鲜奶水果款。方方看见蛋糕时,眼眶猛地红了,嘴上却还在逞强:“这……这太破费了,我不过生日的。”哥一把揽过他肩膀:“方方,在北方,生日就得吃蛋糕,这叫‘滚灾’。”
吹蜡烛时,方方闭眼一下就说出了:“我的愿望是我父母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别再那么受累,我妈能天天吃上她爱吃的空心菜炒辣椒。我妹妹能学业有成……”
那顿饭吃得热火朝天,猪头肉蘸着蒜泥,茄汁青鱼罐头被哥抢着拌进米饭里,而方方那盘“火药”空心菜,我咬着牙吃了三筷子,辣得灌下大半瓶冰红茶。剩下的全让方方干得一干二净。
夜里我和哥送他下楼,北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哥一把拽住他把他拉回屋,把自己新买一条新秋裤让他穿上,又把自己的一件外套给他穿在身上。那一刻,他眼睛红了说了句:“是暖和多了!”我在他走出门一刻对他说:“明天也来我家吃饭吧,我给你包饺子吃。”哥也说:“我妹妹包的饺子和我妈包的一样好吃。”他回过头高兴地回了句:“好,明天我一定来。”
第二天他果然来了,他拿来一瓶酒说是单位发的。他平时没事时会喝点散酒,这个酒一直没舍得喝。酒过三巡,他红着脸站起来,给我和哥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把我当家里人。我在承德漂了五年,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包饺子吃。”哥急忙拉他坐下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妹妹包饺子最拿手,爱吃就来。”
后来隔三差五,哥都会带方方来家里吃饭。他不仅来,还和我学会了擀皮、包饺子,包得比我还快。他说他要把这些手艺学会,以后回江西包给父母吃。那时候哥还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一把,让他来家里方便。他有时来家里了也不客气,进家就进厨房给我和哥做饭,有时候我单位忙回不来吃饭,他还会做好让哥给我送到单位。
大前年,他不再在小车队工作换了一家私企,从那以后就很少来我家了,偶尔会打个电话。去年过年的时候,他来我家了,大包小包的拎着,还给我和哥一人买了一件羽绒大衣。他人明显地瘦了许多,问起他工作时,他说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很少有休息时间。前两年过年都吃住在单位了,也没有回江西老家,也没空来我家吃饺子。但还好的是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还给家里装了空调。以前没安空调时,冬天睡觉往往把耳朵冻了,这回好了,家里安了空调,房间暖和了,他父母再也不冷了。另外他还给妹妹买了新电脑。
那天,他还高兴地给自己的父母打了视频。视频里,他妈妈哭着说:“俊儿有出息了,只是妈想你呀!你不能为了挣钱而不注意身体呀!家里给你提了一门亲,你啥时有空回来看看呀!你都有多久没回家了。”
他笑着对他妈说:“妈,我的婚事你不用管了!等再过两年再说。你放心吧!我在外面不累,等我再忙一阵,保准休假回去看你。给你包饺子吃,炒你爱吃的空心菜辣椒。我现在就在同事家里过年呢,他们家就和自己家一样温暖。”还记得那天吃过年夜饭,哥我们三个人还玩起了骰子,玩得不亦乐乎,几乎一宿没睡……
哥说,方方走得很突然。加班到凌晨回到宿舍,第二天一早,同宿舍的人怎么叫他也叫不醒,医生来了说是心源性猝死。
昨晚我拨通了哥给我的方俊家里的江西号码。接电话的是他母亲,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还是努力挤出客气的语调:“是承德的姑娘吧?方俊老提起你们,说你们对他好。他最知足的是那些年在承德的冬天,是他这辈子最温暖的记忆。”我攥着手机,眼泪狠狠地砸在屏幕上。
挂了电话,我翻出手机里方方唯一发过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碗白米饭上盖着红通通的辣椒炒空心菜。下面写了这样一句话:儿的生日,母的苦日。妈妈的味道!那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七分——正是他在我家吃完蛋糕、许完愿之后。
方方用他三十五年的时光告诉我:哪怕是个文弱的小白脸,只要心里有爱,也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他走的时候,宿舍窗台上还晾着他刚洗好的工装,口袋里装着下个月准备寄回家的钱。愿另一个世界,有方方爱吃的空心菜炒辣椒,有他舍不得买的厚棉袄,还有不用再熬夜的安眠。方方,这回生日,一定记得给自己许个愿。
哥昨天打来视频,第一句话就对我说了这个消息。听后我一下愣住了。
“方方?是方俊吗?他才三十五岁呀!咋会说没就没了呢?”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哥对我确定地点了点头。
方方的本名叫方俊,叫他方方是哥给他起的绰号。为啥叫这个绰号呢?只因为方俊家是南方江西的,小白脸白得像个细皮嫩肉的女孩子,而且性格也和女孩子一样文弱。身材长得不是太挺拔,有些方方正正。个头不是太高,他和我站在一起不相上下,我也是通过哥认识他的。
还记得他第一次来我家是几年前十一月份的一天,他手里拎着一块猪头肉一捆空心菜和一些辣椒。哥介绍说:“方俊,我的同事。”
清楚地记得那天风很大,呜呜地刮着,而方俊却只穿了一件半截袖背心,一条单裤子,一双白色旅游鞋。进我家后,他一头扎进了厨房,他说他负责做饭。他第一次来我家,我咋能让他进厨房呢?就急忙追过去说:“不用你干啥,我来就行。”他却说,他炒空心菜最拿手。结果他把饭菜端上桌的一刻,我就被辣椒的辣熏得连连咳嗽起来。
他炒的空心菜里放了许多辣椒,别说吃了,闻着就让我咳得眼泪直流。他看我不住声地咳嗽,一下子愣在桌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停地搓着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北方人不太能吃辣……”哥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方方,你这哪是炒菜,你这是炒火药!”
他听后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突然他一转身就下了楼。不大一会,他跑回来给我买了瓶冰红茶“救火”。又买了一瓶茄汁青鱼罐头,回来时鼻尖冻得通红,身体抖动着说:“承德不愧是避暑山庄,确实冷呀!”
“冷你还穿这么少?”我问他。他犹豫了半天说,他每年冬天也只加一件秋裤,外罩一件厚衣服。他说他来承德也有一段时间了,也基本习惯了这种天气,即使冬天他也没买过啥衣服。那天,从他嘴里我得知,方方的父母身体不好靠种地为生,他下面还有个上大学的妹妹。他每月工资一大半都会寄回家去,供他妹妹上学,填补家用。而自己省吃俭用,冬天连件厚棉袄都舍不得买。
“那你今天又买猪头肉,罐头买冰红茶的,生活费就没了吧?”我止不住问他。他急忙摆手说:“有,我的工资一大半都已经给家寄回去了。这些钱是我在一家店里帮忙挣的钱。”他还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犒劳自己一把。他以前在家时,每次过生日他都会亲自下厨炒空心菜辣椒。他不光爱吃这个菜,他妈也特别爱吃,其实他学会这道菜也主要是为他妈炒的……
听他说是他的生日,我急忙去外面打了一个电话订了一个生日蛋糕。蛋糕送来得很快,是街角那家老店的鲜奶水果款。方方看见蛋糕时,眼眶猛地红了,嘴上却还在逞强:“这……这太破费了,我不过生日的。”哥一把揽过他肩膀:“方方,在北方,生日就得吃蛋糕,这叫‘滚灾’。”
吹蜡烛时,方方闭眼一下就说出了:“我的愿望是我父母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别再那么受累,我妈能天天吃上她爱吃的空心菜炒辣椒。我妹妹能学业有成……”
那顿饭吃得热火朝天,猪头肉蘸着蒜泥,茄汁青鱼罐头被哥抢着拌进米饭里,而方方那盘“火药”空心菜,我咬着牙吃了三筷子,辣得灌下大半瓶冰红茶。剩下的全让方方干得一干二净。
夜里我和哥送他下楼,北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哥一把拽住他把他拉回屋,把自己新买一条新秋裤让他穿上,又把自己的一件外套给他穿在身上。那一刻,他眼睛红了说了句:“是暖和多了!”我在他走出门一刻对他说:“明天也来我家吃饭吧,我给你包饺子吃。”哥也说:“我妹妹包的饺子和我妈包的一样好吃。”他回过头高兴地回了句:“好,明天我一定来。”
第二天他果然来了,他拿来一瓶酒说是单位发的。他平时没事时会喝点散酒,这个酒一直没舍得喝。酒过三巡,他红着脸站起来,给我和哥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把我当家里人。我在承德漂了五年,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包饺子吃。”哥急忙拉他坐下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妹妹包饺子最拿手,爱吃就来。”
后来隔三差五,哥都会带方方来家里吃饭。他不仅来,还和我学会了擀皮、包饺子,包得比我还快。他说他要把这些手艺学会,以后回江西包给父母吃。那时候哥还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一把,让他来家里方便。他有时来家里了也不客气,进家就进厨房给我和哥做饭,有时候我单位忙回不来吃饭,他还会做好让哥给我送到单位。
大前年,他不再在小车队工作换了一家私企,从那以后就很少来我家了,偶尔会打个电话。去年过年的时候,他来我家了,大包小包的拎着,还给我和哥一人买了一件羽绒大衣。他人明显地瘦了许多,问起他工作时,他说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很少有休息时间。前两年过年都吃住在单位了,也没有回江西老家,也没空来我家吃饺子。但还好的是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还给家里装了空调。以前没安空调时,冬天睡觉往往把耳朵冻了,这回好了,家里安了空调,房间暖和了,他父母再也不冷了。另外他还给妹妹买了新电脑。
那天,他还高兴地给自己的父母打了视频。视频里,他妈妈哭着说:“俊儿有出息了,只是妈想你呀!你不能为了挣钱而不注意身体呀!家里给你提了一门亲,你啥时有空回来看看呀!你都有多久没回家了。”
他笑着对他妈说:“妈,我的婚事你不用管了!等再过两年再说。你放心吧!我在外面不累,等我再忙一阵,保准休假回去看你。给你包饺子吃,炒你爱吃的空心菜辣椒。我现在就在同事家里过年呢,他们家就和自己家一样温暖。”还记得那天吃过年夜饭,哥我们三个人还玩起了骰子,玩得不亦乐乎,几乎一宿没睡……
哥说,方方走得很突然。加班到凌晨回到宿舍,第二天一早,同宿舍的人怎么叫他也叫不醒,医生来了说是心源性猝死。
昨晚我拨通了哥给我的方俊家里的江西号码。接电话的是他母亲,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还是努力挤出客气的语调:“是承德的姑娘吧?方俊老提起你们,说你们对他好。他最知足的是那些年在承德的冬天,是他这辈子最温暖的记忆。”我攥着手机,眼泪狠狠地砸在屏幕上。
挂了电话,我翻出手机里方方唯一发过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碗白米饭上盖着红通通的辣椒炒空心菜。下面写了这样一句话:儿的生日,母的苦日。妈妈的味道!那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七分——正是他在我家吃完蛋糕、许完愿之后。
方方用他三十五年的时光告诉我:哪怕是个文弱的小白脸,只要心里有爱,也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他走的时候,宿舍窗台上还晾着他刚洗好的工装,口袋里装着下个月准备寄回家的钱。愿另一个世界,有方方爱吃的空心菜炒辣椒,有他舍不得买的厚棉袄,还有不用再熬夜的安眠。方方,这回生日,一定记得给自己许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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