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姑奶奶家的那三年
我的高中三年,都是在姑奶奶家度过的。
现在想想,那也许是我这辈子最懂事、最压抑,也是最小心翼翼的三年。很多人可能会觉得住亲戚家没什么,不就是换个地方睡觉吃饭吗,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寄住在别人家里,哪怕是自己的姑奶奶,心里始终会有一点拘束。
由于爸妈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能在家待的时间特别少,基本上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几天。我从小就习惯了爸妈不在身边的日子,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等到我考上高中之后,难题就来了。我家离高中学校很远,每天上学放学来回走路要花很长的时间,如果每天来回奔波,不仅特别累,还会耽误学习。于是为了让我日常走读更方便,年少的我便住进了姑奶奶的家。
姑奶奶的家离学校不远,平时走路大概也就十来分钟。大概是害怕打扰到年迈的姑奶奶,从踏进家门的那天起,我就逼迫自己收起了少年的任性。我不敢大吵大闹、不敢挑剔饭菜,更不敢对姑奶奶提任何要求,就连日常的喝水、开灯,都要在心里反复去掂量,就生怕给本就不太方便的老人添一丝麻烦。
厨房的墙角摆着一台老式的单开门冰箱,上面是冷冻,下面是冷藏。每次拉开冰箱门,都会发出咔哒的响声,机器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会发出持续的嗡嗡声。姑奶奶有些怕冷,从来都不吃生冷的食物,这台冰箱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为我运转。姑奶奶不擅长口头表达,她对我的好,全都放在这了台冰箱里面。
我晚自习结束一般都要到十一点多,回到姑奶奶家的我会第一时间打开冰箱找水喝,而等我打开冰箱的时候总会发现一些小惊喜,里面总有姑奶奶给我提前准备的东西。有时候是集市买回来的水果,有时候则是各种冰淇淋雪糕。姑奶奶还特意做了包子和饺子放在冷冻层。可她却总说自己牙口不好,吃不了这些。我心里清楚,她不是吃不了,只是想把他们全部留给我这个侄孙儿。
高中的日子枯燥又重复,日日的刷题、背书,还有那些堆积的试卷压得人喘不过气。无数个深夜,我都只点一盏孤灯独自坐在书桌前,眼皮酸涩沉重,思绪困顿疲乏,就算累到不想动了,却还是咬着牙坚持着。姑奶奶家的夜晚格外安静,由于离马路很远,也就没有了车子的喧嚣声,屋内静悄悄地,漫长的黑夜里,只有纸笔和我相互为伴。很多时候在那个寂静的夜里,我能听见门外轻轻的脚步声。是姑奶奶放心不下,悄悄起身过来看看我。她从来不会推门进来打扰我的学习,只是轻轻靠近房门,透过门缝悄悄望一眼,确认我安好、还在认真读书,便又轻手轻脚转身回房休息。连走路、落脚都极尽轻柔,生怕一丝动静就会打乱我的心绪,耽误我的学业。
就这样姑奶奶陪伴了我三年时间。她不懂什么是高考,更不懂我为什么每天都要学到半夜。她唯一懂的,就是心疼我、惦记我、怕我一个人太辛苦。我暗暗下定决心,等我以后上班赚钱了,一定会要好好报答姑奶奶。我想带她上街买新衣服,买她舍不得吃的点心。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我在房间蹲着收拾行李,准备坐第二天的班车回去。姑奶奶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看着我在那叠衣服、捆书本,没有说话,可我却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姑奶奶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三年了,姑奶奶和我已经产生了浓厚的感情,现在却要面临着分别,这简直就是个残酷的现实。
等我收拾好时,姑奶奶突然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那红包很厚,边角都已经发皱了,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好好学习”,一看字迹就知道是找哪个小孩代写的。姑奶奶把红包塞给我让我拿着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说这个红包是她平时一点点攒下的零钱,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我连忙摆手推辞,姑奶奶却紧紧攥住我的手,硬是把红包塞进我的掌心。“拿着吧孩子,上大学买点需要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柔,却还带着一点沙哑。
第二天天还没亮,姑奶奶就早早地爬起来在灶台前忙碌着。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还加了荷包蛋,这是我三年里吃惯了的味道。吃过早饭后,她坚持要送我去车站。清晨的风很凉,她裹紧了那件洗得泛白的旧外套,颤颤巍巍地走在我的身侧,一路反复地叮嘱,叫我到家后记得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还让我去了大学后一定不要再熬夜了。
班车缓缓驶了过来,我拎起行李登上车子,打开车窗朝她挥手。车子慢慢开动了,我趴在车窗上向后望。姑奶奶正佝偻着身子,静静站在路边不停地向我挥手,她的身影一点点缩小,最后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
可没想到的是,那个拐角一别,便是我和姑奶奶的永别。
进入大学之后,我仍然还会时不时地给姑奶奶打电话。电话的那头,她的声音依旧很温和。我总跟她说,等我毕业了就回去陪她,带她去旅游。她在那头轻轻地应着,听得出来很高兴。可我却没留意到她的声音已经一次比一次虚弱了。
后来姑奶奶还是被一场疾病带走了,噩耗传来的时候,我正在自习室写作业。笔尖骤然停住了,那些曾经许下的诺言,顷刻间都成了无法兑现的遗憾。我总以为来日方长,等毕业后、等工作了,就能好好孝敬她,却不知到世事从来都不会按照设定好的规律发展。如今再想起那台嗡嗡的冰箱、深夜门外轻浅的脚步,还有那个写着“好好学习”的红包,满心都是遗憾。
姑奶奶用最朴素的方式,撑过了我压抑又艰难的高中三年,可她却没能等到我兑现承诺。这份遗憾会一直留在我的心底,时时提醒着我,有些爱,来不及等待。
现在想想,那也许是我这辈子最懂事、最压抑,也是最小心翼翼的三年。很多人可能会觉得住亲戚家没什么,不就是换个地方睡觉吃饭吗,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寄住在别人家里,哪怕是自己的姑奶奶,心里始终会有一点拘束。
由于爸妈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能在家待的时间特别少,基本上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几天。我从小就习惯了爸妈不在身边的日子,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等到我考上高中之后,难题就来了。我家离高中学校很远,每天上学放学来回走路要花很长的时间,如果每天来回奔波,不仅特别累,还会耽误学习。于是为了让我日常走读更方便,年少的我便住进了姑奶奶的家。
姑奶奶的家离学校不远,平时走路大概也就十来分钟。大概是害怕打扰到年迈的姑奶奶,从踏进家门的那天起,我就逼迫自己收起了少年的任性。我不敢大吵大闹、不敢挑剔饭菜,更不敢对姑奶奶提任何要求,就连日常的喝水、开灯,都要在心里反复去掂量,就生怕给本就不太方便的老人添一丝麻烦。
厨房的墙角摆着一台老式的单开门冰箱,上面是冷冻,下面是冷藏。每次拉开冰箱门,都会发出咔哒的响声,机器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会发出持续的嗡嗡声。姑奶奶有些怕冷,从来都不吃生冷的食物,这台冰箱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为我运转。姑奶奶不擅长口头表达,她对我的好,全都放在这了台冰箱里面。
我晚自习结束一般都要到十一点多,回到姑奶奶家的我会第一时间打开冰箱找水喝,而等我打开冰箱的时候总会发现一些小惊喜,里面总有姑奶奶给我提前准备的东西。有时候是集市买回来的水果,有时候则是各种冰淇淋雪糕。姑奶奶还特意做了包子和饺子放在冷冻层。可她却总说自己牙口不好,吃不了这些。我心里清楚,她不是吃不了,只是想把他们全部留给我这个侄孙儿。
高中的日子枯燥又重复,日日的刷题、背书,还有那些堆积的试卷压得人喘不过气。无数个深夜,我都只点一盏孤灯独自坐在书桌前,眼皮酸涩沉重,思绪困顿疲乏,就算累到不想动了,却还是咬着牙坚持着。姑奶奶家的夜晚格外安静,由于离马路很远,也就没有了车子的喧嚣声,屋内静悄悄地,漫长的黑夜里,只有纸笔和我相互为伴。很多时候在那个寂静的夜里,我能听见门外轻轻的脚步声。是姑奶奶放心不下,悄悄起身过来看看我。她从来不会推门进来打扰我的学习,只是轻轻靠近房门,透过门缝悄悄望一眼,确认我安好、还在认真读书,便又轻手轻脚转身回房休息。连走路、落脚都极尽轻柔,生怕一丝动静就会打乱我的心绪,耽误我的学业。
就这样姑奶奶陪伴了我三年时间。她不懂什么是高考,更不懂我为什么每天都要学到半夜。她唯一懂的,就是心疼我、惦记我、怕我一个人太辛苦。我暗暗下定决心,等我以后上班赚钱了,一定会要好好报答姑奶奶。我想带她上街买新衣服,买她舍不得吃的点心。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我在房间蹲着收拾行李,准备坐第二天的班车回去。姑奶奶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看着我在那叠衣服、捆书本,没有说话,可我却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姑奶奶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三年了,姑奶奶和我已经产生了浓厚的感情,现在却要面临着分别,这简直就是个残酷的现实。
等我收拾好时,姑奶奶突然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那红包很厚,边角都已经发皱了,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好好学习”,一看字迹就知道是找哪个小孩代写的。姑奶奶把红包塞给我让我拿着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说这个红包是她平时一点点攒下的零钱,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我连忙摆手推辞,姑奶奶却紧紧攥住我的手,硬是把红包塞进我的掌心。“拿着吧孩子,上大学买点需要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柔,却还带着一点沙哑。
第二天天还没亮,姑奶奶就早早地爬起来在灶台前忙碌着。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还加了荷包蛋,这是我三年里吃惯了的味道。吃过早饭后,她坚持要送我去车站。清晨的风很凉,她裹紧了那件洗得泛白的旧外套,颤颤巍巍地走在我的身侧,一路反复地叮嘱,叫我到家后记得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还让我去了大学后一定不要再熬夜了。
班车缓缓驶了过来,我拎起行李登上车子,打开车窗朝她挥手。车子慢慢开动了,我趴在车窗上向后望。姑奶奶正佝偻着身子,静静站在路边不停地向我挥手,她的身影一点点缩小,最后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
可没想到的是,那个拐角一别,便是我和姑奶奶的永别。
进入大学之后,我仍然还会时不时地给姑奶奶打电话。电话的那头,她的声音依旧很温和。我总跟她说,等我毕业了就回去陪她,带她去旅游。她在那头轻轻地应着,听得出来很高兴。可我却没留意到她的声音已经一次比一次虚弱了。
后来姑奶奶还是被一场疾病带走了,噩耗传来的时候,我正在自习室写作业。笔尖骤然停住了,那些曾经许下的诺言,顷刻间都成了无法兑现的遗憾。我总以为来日方长,等毕业后、等工作了,就能好好孝敬她,却不知到世事从来都不会按照设定好的规律发展。如今再想起那台嗡嗡的冰箱、深夜门外轻浅的脚步,还有那个写着“好好学习”的红包,满心都是遗憾。
姑奶奶用最朴素的方式,撑过了我压抑又艰难的高中三年,可她却没能等到我兑现承诺。这份遗憾会一直留在我的心底,时时提醒着我,有些爱,来不及等待。
声明:住在姑奶奶家的那三年 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网站尊重并保护知识产权,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如果我们转载的作品侵犯了您的权利,请通知我们,我们会及时删除。
上一篇:一缕茶烟
下一篇:巩义石窟,凿一朵莲花给自己看
